第1章 人隔蓬山 她沒有資格挑三揀四 (1/4)
第1章 人隔蓬山 她沒有資格挑三揀四
天幕不知何時陰沉下來,驚雷卷着烏雲聲聲炸響,抖落盡滿庭的新花。
四面的風呼嘯灌了進來,吹拍起窗欞,晃晃蕩蕩,咿咿呀呀。
若青急喚着宮人將窗門鎖好。若柔似是不放心,捧燈來處處檢點着。
若青瞧着一重一重放下的蓮紋幔帳,欸了一聲,嘟囔道:“也不知外頭是甚麼光景,都說永明的櫻桃煮好喫,可惜這回也喫不上了。”
若柔啐了她一口,忙道:“快別說這話。修儀娘子如今正在養病,若是她聽見,怕是更難過。”
若青搖搖腦袋,又嘟囔句:“皇太妃怎能如此行事。咱們娘子好歹也是陛下跟前的舊人,跟了陛下快十餘年,手中亦有協理之權,如何半點面子也不肯給。”
陛下東巡去了燕嶽碣石,回程則需經過先太后的永明陵。
前幾日,陛下令人傳來飛旨,使後宮諸人啓程永明陵,正好與返程的陛下匯合,共同拜祭先太后。
皇太妃卻藉口娘子風寒,不易遠行,硬生生將她留在禁中。
若柔皺了皺眉頭,攔住她道:“快別說了。”
外間的聲音雖低,卻也能過蕎粟枕清晰落進盧思綏的耳中。
她心中冷笑着。
皇太妃能這般,無非就是嫌棄她的出身——她不過是一介家臣之女。甚至是因罪罰沒爲奴的家臣女。
南朝有云,士庶之際,實自天隔,不能雜坐。①
而北朝的家臣與主家,更是雲泥之別,比士庶之分還要激烈。
家臣的身契性命都攥在主家手中,堪比私產,主家視之爲奴爲僕。
按理說她即便她承寵,也不配爲妃作嬪。
本朝高宗曾言:“掖庭不取配役之口,乳誕諸王。”②
故而大魏嬪妃,素來只選門第貴女。
皇太妃與太后俱出自長樂竇姓,乃國朝着族,門第煊赫。
她與陳夫人是本朝第二位的例外,再這之前以賤/登貴的則是先帝的左昭儀郭氏。
左昭儀出身低微,雖礙於出身無法登臨後位。然一朝得勢,也害得陛下生母竇皇后被廢,太妃被逼出家,竇氏一族幾近離散,陛下被迫出走南陳爲質。
有這一樁舊案,以至於今日皇太妃視她如仇如寇。甚至於私下直呼她爲“配役阿奴”。
世人皆道她爲陛下愛姬,於微賤時相伴十餘年,乃至今日破格名列九嬪。
可她心中清清明明,陛下封她……不過是拿她做陳貴嬪的替身;給她協理之權,是要她護住陳姐姐罷了……
思綏輕嘆一聲,翻了個身,把頭埋進錦被裏。
腦袋燒得她精神不濟,她很快又昏昏沉沉起來。
她暈暈乎乎想着,這是她自己選的道路,更是她千求萬求求來的,怪不得旁人不是麼。
誰讓她……喜歡他呢……
*
天外的雨反反覆覆下了好多日,她的燒也反反覆覆了好多日,太醫來來回回幾趟,道是心脈堵塞更難痊癒,讓她放寬心些。
她不作聲,縮入被褥間,縮入重帷內。彷彿這幾匹布,幾段錦,便能將她庇護住。
雨聲淅淅瀝瀝,爐中沉香嫋嫋,她忽然睜開雙眼,翻身坐起來,不敢錯眼地盯着飄動的綠雲紗幔。
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