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千尋鐵鎖 時勢造英雄,英雄造時勢 (1/3)
第8章 千尋鐵鎖 時勢造英雄,英雄造時勢
殷弘皺起眉望了她許久,索性翻過身獨自睡了。思綏跪在哪兒,起來也不是,不起來也不是。
她今日受的搓磨太多,委實是跪不住了。
不知又過了多久,身邊傳來慵懶的嗓音,“要跪出去跪。”
這倒是饒恕了她,思綏連忙謝恩躺下。
一夜西風吹緊,過梧桐老樹,有肅殺蕭瑟之聲。
蕎粟警枕裏俄而幽冥虎嘯,俄而撼樹悲響。思綏有些害怕,她小心翼翼將自已一點點挪進殷弘的懷間。
他胸膛滾燙,驅散了她滿腔寒意;又硬如嵩巖,使她如藤蘿可依。
她漸漸安定下來,睏意與疲倦頃刻間將她淹沒。
第一次殺/人的夜晚,竟然是一夜無夢。
往後的歲月裏她將一次又一次面對這無休無止的血色。
而身邊的他,也在無休無止的血色裏走向崢嶸之巔。
南朝樂康十二年,北朝武康二年。
權臣慕容天翼引西茹大軍入境,魏國大亂。西茹大軍一路燒殺搶掠,甚至搗毀了魏國的舊都雲中無上城。
慕容天翼順趁亂持了小皇帝殷澈與郭太后到老巢晉陽城中。
而此刻南方的樂康帝瞄準時機,順勢派兵送殷弘北歸,意圖從這難得的機會中分得中州一杯香羹。
殷弘自南陳北歸,僅用了三年時間,擺脫了南朝的桎梏,收斂舊部新臣,光復魏國都城長洛,又利用西茹各部的矛盾,令西茹退回草原。
適時朝野呼聲四起,諱讖不絕,以河東王弘有天命之佑,紹承祖業,宜爲人主,從慰兆民。
勸進表如雪片般飛入省中,正當思綏以爲他要自立爲帝時,他卻甘願降尊,摒棄舊恨,遙奉晉陽的小皇帝與郭太后爲正朔,言必稱臣。
正當思綏百思不得其解之時,一則流言從殷弘的幕府逐漸傳遍大江南北每一個角落——小皇帝殷澈早已被慕容天翼殺死於晉陽城中,如今慕容天翼所供奉的不過是個虛假傀儡。
天下譁然,海內失色。
武成六年四月,大魏司空、侍中、河東王殷弘於長洛城中着素縞舉哀,長哭宗廟,爲“薨”在晉陽城的小皇帝尊加諡號,起立衣冠冢。同時,點兵三十萬,直髮晉陽,誓爲小皇帝報仇。
八月,郭太后“自縊”,晉陽城破。殷弘攜來“假”皇帝與慕容天翼的首級,親赴宗廟祭奠先帝,而後將頭顱懸掛在爲小皇帝起立的肅陵碑上。
北邙原上,衰草篙蕪,蔓蔓揚揚。一片如血的殘陽將天幕潑染的格外壯麗,他獨立在天地之間,吹起一首輓歌。
十月,大雪,雲中無上城,天地寂然,萬物岑聲。
思綏猶記得那日朔風勁摧,天低雲闊,殷弘披着莽莽白雪,在羣臣、西茹與她的見證下,於斷壁殘垣中舉起鑄成的金人。
長風吹過獵獵王旗,吹起展翅的鷲雕,終吹入他玄色的衣袍中。
萬歲山呼,千秋恩頌,聲破暮色,氣讋星月。
至此,功業、統序、天命,盡入他掌間。
殷弘新繼位,卻不肯改元,延用武成年號。思綏心知其間緣由——他要啓一個嶄新的新元。
北朝武成七年,南朝永華二年,南陳陷於諸王之亂中。
彼時殷弘力排衆議,分三路而發——自秦地而下益川,自豫中而扼江夏,自徐州而取彭城。
江淮一戰,大小百餘役。乃至翳日昏黯,肉泥翻飛,白骨淆然,血撒新泥。
城亡破家,不知凡幾;英雄故事,層出無窮。
殷弘詔南北諸學士,記戰場英烈之傳,其傳人物無有南北之分,亦無敵友之別。謹以事蹟而入,以發天下,永爲世傳,攬盡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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