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青春自來 白日不到處,青春恰自來 (1/3)
第49章 青春自來 白日不到處,青春恰自來
山野之畔, 郁郁青青。算來應該是隆冬的季節,可此處卻蔓綠如茵,長過千尋。
女人一身襦裙外罩葛薯衣,縹碧色的衣料在山風與海風中微微拂動, 袖口與裙襬處繡着幾枝淡青色的蘭草。髮間未簪珠翠, 只鬆鬆用黃布挽了個髻, 幾縷青絲垂落在頸側。
而她的額頭上纏着一方白布,此人正是思綏。
她目不轉睛望着不遠處掀起的浪花, 藍白相交的浮沫裏漸漸浮現出一艘小小的漁船。
思綏這纔鬆下一口氣, 她提起裙襬向着小船跑去。
頭上的傷還有些礙事, 她跑了一半隻得停了下來,海水一瞬間打溼她的下襬。
來人將繩子在木樁上繞好, 他將魚簍從小船上取下, 沉甸甸的簍身撞在灘塗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思綏覷了一眼簍中,似乎是橫斜了幾尾,活蹦漏掉地拍着竹簍,鹹腥的海風裹挾着魚鮮氣撲面而來。
她扶着額角慢慢走近,男人已轉過身來——粗布短褐浸了潮汽早已半溼,腰間繫着磨白的草繩, 然而他的臉依舊是玉容獨豔,霽月風光。
思綏忍不住上前拂過他的臉。
男人皺眉道:“你怎麼又對我動手動腳?”
思綏道:“大王不也是對我動手動腳?”
說罷她伸出指腹,只見食指之上沾着一層雪花白霜, 正是海中析出的鹽粒。
男人見此咳了一聲,他道:“你怎麼又來了?不是還傷着嗎?”
思綏踢了踢腳下石子,自然不好意思說怕他丟下她——或者說,而今之計她還是需要他的, 起碼要把傷養好。
“屋中無聊,我便來等···大王。”
她笑意盈盈念出大王兩個字,惹得男人輕嗤一聲,“託你家'大王'之福,我已沒有宗廟社稷,如今一介布衣,你又何必用這個舊稱。”
思綏低下頭,她不說話。男人背上竹簍,也不看她,直徑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她跟在後面,因爲身上的傷,她走得有些緩慢。
她望了眼前頭的男人,心中無限欷歔,她也沒有想到,將她救起來的,正是這位大陳義陽王趙瑄。
那日她從峭壁之上一躍而下,海水冷到徹骨,將她周身都凍住,海潮一陣一陣,她被無端帶起又無端帶落。
日升月落,月落日升,她以爲自己就要這樣沉入海底,化作鯨鯊的食餌,或是被暗流卷向不知名的深淵。
可不知爲何,心底忽然湧出一股不甘,這股不甘撬動起求生的意識。
她下意識抓住一塊礁石,她擡起頭,只見是一座礁石堆起的小山,礁石之上有一根繩索,她拖着滿身的溼漉,握住了那條粗糲的繩索,繩索將她的手磨得鮮血淋漓,她卻渾然不覺,她終於登上了礁石之頂,卻也耗盡了最後一口氣。
她昏了過去。
待她醒來之後,只見身處一方極爲簡易的木榻之上,她全身的骨頭彷彿都要散了架子,每動一下都牽扯着的疼痛,連呼吸都不得不小心翼翼。
她勉力撐起身,環顧四周,這是一間矮小的屋室,但仔細打量起來周遭環境,雖看上去有些凋敝,可箇中所掛的東西,確實處處精心,令人琢磨不透這裏人的身份。
一方海石圖掛在壁上,走筆精緻,一旁所題的字雍容秀麗,而屋中有些擺器。雖用料不精,可形狀卻講究,上頭還插着錯落有致的鮮花。
屋子近海,故而室內免不了有些海水的腥味,卻點了一束特殊的草木香,二者結合,意外有一種清新之感。
目過而去,滿眼的生機,彷彿連身上也鬆快不少。
咿呀一聲,門被推開,只見一個穿着短葛的男人走了進來。他身上雖是粗衣,可遠遠看上去儀態身姿都是一等一的風流瀟灑。
思綏心中極奇,可當見到他那張玉容俊臉,她便全然明白了。
那位在戰場上失蹤,世人有道潘岳之風,南朝第一絕色的南陳義陽王趙瑄。
她下意識道:“是大王救了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