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勢如懸罄 身如累卵,勢如懸罄 (1/4)
第72章 勢如懸罄 身如累卵,勢如懸罄
尖厲的喊聲穿透殿宇, 驚起檐下一片飛鳥。
高寧推門而入,宮人也紛紛湧了進來,坤德六合殿瞬間亂作一團。
當值殿御醫連忙趕了過來,之後則是被禁軍從府中拉來御醫, 紛紛聚在榻前。
不知爲何, 這一回殷弘久久沒有甦醒。
饒是御前宮人被教導要喜怒形於色, 可這一回還是有幾個嚇得跪了下來,忍腦袋抵着地衣嗚嗚哭泣着, 肩膀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高寧守在簾外, 臉色煞白, 眼珠子不錯地盯着那道垂落的厚幔帷帳。
空氣裏瀰漫着濃重的藥味,混着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
思綏怔怔站在殿中, 她腦子有些發懵, 她想走到龍榻前,奈何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帷帳高高捲起,年輕的帝王仰躺在龍榻上,面色灰敗,眼窩深陷,嘴脣烏青,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御醫圍在榻前, 張御醫正在施針,李御醫撬開牙關往嘴裏灌藥,還有一個王御醫跪在腳踏上, 手指死死扣着皇帝腕間的脈搏,而後則是太醫醫女紛紛等待着吩咐。
她道:“殷……陛下怎麼樣了。”
御醫擡眼望了眼她,有些驚訝宣夫人怎麼會在這裏。爲首的張御醫正猶豫着要不要理這個女人,哪知高寧忽然來到宣夫人身邊, 示意御醫回話。
“陛下淤血迷心竅,火痰塞肺關,如今我等正在施針······”
思綏的目光落在殷弘脣角那道已經乾涸的血痕上,她忍不住問道:“陛下何時能醒來?”
御醫支支吾吾,思綏忍不住提高了嗓音:“陛下何時才能醒來?”
太醫不敢應聲。
殿內一時陷入死寂,只聽得見燻艾時艾條燒起的輕嘶聲。
思綏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銀亮的針一根根刺入殷弘的皮肉,密密麻麻的,燭光一照,金銀二光交織,像是他明光鎧上泛過的霞光。
可不同於殷弘穿明光鎧手持朝天槊揮斥八面的樣子,如今他正毫無生氣地陷在枕頭裏。
思綏心中一動,她走上前,這一回御醫與太醫紛紛讓出一條道。
她摸上殷弘的枕頭,那細膩的觸感,她自然是熟悉無比——正是她做了十來年的警枕。
她呵了一聲,有些顫抖地鬆開手,而後看向他伸出被褥的手,手間還有不少傷痕,想來是那日和趙瑄鬥毆所致,而修剪齊整的指甲是青黑色的,以看不見白月牙兒。
思綏下意識想要握住這雙手,可她的柔夷剛要覆上,卻堪堪停在空中,久久沒有落下。
陳知微最後的樣子與此刻的殷弘重疊,也是這般低聲的抽泣、青白的面容、緊閉的雙眼······
難道命運就是這樣,他們三人一同卻也要她一個一個失去,讓她獨留在人間。
張御醫捧了補氣的人蔘湯來,他小心翼翼請思綏讓開,思綏自然從善如流起開。
只見張御醫拿了一根白玉湯匙,想將蔘湯喂進他的嘴中,奈何他一雙好看的薄脣緊緊閉着,蔘湯順着他的臉頰流淌下來。
張御醫急得似熱鍋上的螞蟻,他道:“陛下這些日子龍體本就孱弱,如今吐了那麼多血耗損頗多。若再不肯進蔘湯補氣,我們這也不能再燻針,只怕陛下龍體受不住啊。可若不施針診治,陛下又怎麼能醒來呢······”
霍言道:“含參片呢?”
張御醫道:“恐參片見效得慢,可無論何種方法總要陛下張嘴纔是。”
衆人紛紛皺起眉頭,這還真是進退兩難。
忽然,只聽身側的女人堅定道:“給我吧。”
思綏不待張御醫回過神,便拿過他手中的蔘湯。思綏含了一口在嘴中,一如當初殷弘強迫她用藥一般,她吻上了他毫無血色的脣,而後跳開他的脣瓣,將蔘湯哺入他的嘴中。
她沒有輕易鬆開,直到這一口完全渡入,她才又抿了一口,就這樣一次一次,白玉碗中蔘湯漸漸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