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 204 章
第 204 章
陸承業也走上前,語氣沉穩而恭敬:“老人家,程大人所言極是。這些將士,都是忠勇之士,我們心中也萬分不捨,可眼下,毒物未除,若是稍有疏忽,便會釀成大禍。焚燒屍體,是眼下唯一能徹底清除毒物的辦法,也是爲了守護更多的人,想必您的兒子,若是泉下有知,也會明白,也會願意用自己最後的力量,守護這靖安城的百姓。”
蔣毅也撐着虛弱的身子,走到老人面前,深深躬身,語氣滿是愧疚與敬重:“老人家,對不起,是末將魯莽,不聽勸阻,貿然出城,才讓這麼多將士犧牲,才讓您承受喪子之痛。程大人的辦法,是唯一能保住靖安城的辦法,求您體諒,求您成全,讓這些英雄,能以另一種方式,守護他們用生命換來的安寧。”
老人怔怔地聽着,臉上的淚水依舊在滾落,可眼中的執拗,卻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痛與釋然,她看向屍體的方向,聲音沙啞而哽咽:“兒啊,娘懂了,娘懂了……你是英雄,你要護着靖安城,護着百姓,娘不攔着,娘不攔着……”
他站起身,踉蹌着後退幾步,對着那些屍體,深深鞠了一躬,淚水模糊了視線:“孩子們,委屈你們了,等靖安城安寧了,娘一定天天來祭拜你們,一定記得你們的恩情……”
程瀾夢看着老人悲痛的模樣,心中也滿是酸澀,她對着老人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老人家,多謝您的體諒。請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快擊退蒙軍,守住靖安城,不負這些將士的犧牲,也不負您的成全。”
說罷,她轉過身,對着身邊的士兵,語氣嚴肅卻帶着幾分沉重:“點火吧,動作輕一點,給這些英雄,留最後一份體面。”
士兵們齊聲應道,眼中滿是肅穆,小心翼翼地將火把靠近屍體,火焰緩緩燃起,跳躍的火光映着空曠的場地,映着士兵們凝重的臉龐,也映着老人蒼老而悲痛的身影。火焰吞噬着屍體,也吞噬着殘留的毒物,淡淡的青煙嫋嫋升起,帶着一絲草藥的香氣,彷彿是那些英雄的亡魂,在朝着靖安城的方向,默默守護。
程瀾夢站在火光旁,望着跳躍的火焰,眼中滿是堅定。她知道,今日的焚燒,是無奈之舉,卻是守護靖安城的必經之路,這些英雄的犧牲,不會白費,他們的英名,會永遠留在靖安城的土地上,留在每一個百姓的心中。而她,也會帶着這份責任,帶着將士們的期盼,繼續堅守,直至徹底擊潰蒙軍,還靖安城一片安寧。
與此同時,蒙軍主營帳內,燭火搖曳,映得帳內氣氛愈發陰沉。一名渾身染着塵土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帳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帶着幾分畏懼:“統、統領!不好了!程瀾夢……程瀾夢竟然下令,把所有被毒物感染的大靖士兵屍體,全部焚燒了!”
“甚麼?!”巴圖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案上的酒囊、獸骨碗瞬間被震落在地,酒液潑灑一地,浸溼了帳內的毛氈。他原本就因毒衛突襲失敗而滿心怒火,此刻聽到這個消息,更是氣得渾身發抖,雙目赤紅,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厲聲嘶吼:“廢物!都是廢物!精心煉製的毒物,老子派出去的死士,竟然連這點事都辦不好!程瀾夢那個賤人,她竟然敢焚燒屍體?!”
他大步在帳內踱來踱去,手中的馬鞭狠狠抽打在帳柱上,發出“啪啪”的脆響,帳柱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鞭痕。
帳內的巫祝,依舊頭戴尖頂巫帽,身着繡有毒藤紋路的黑袍,坐在角落的氈墊上,聽到斥候的稟報,原本低垂的眼眸微微擡起,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卻很快恢復了平靜,聲音沙啞乾澀,沒有半分慌亂:“統領稍安勿躁,不過是焚燒了幾具屍體,不足爲懼。”
巴圖猛地頓住腳步,轉頭惡狠狠地盯着巫祝,語氣中滿是戾氣:“不足爲懼?老子的毒物,就這樣被她一把火燒沒了!那些死士,白白犧牲了!這還不足爲懼?”
巫祝緩緩站起身,走到巴圖面前,微微躬身,語氣依舊平靜,卻透着幾分陰狠:“統領,一次失敗,不代表永遠失敗。我們有的是毒物,有的是死士,一次沒有成功,便來第二次、第三次。程瀾夢能焚燒屍體,卻防不住我們一次次的偷襲,防不住毒物從其他地方滲透。”
他擡手撫了撫袖口的毒藤紋路,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只要有一次,我們的毒物能滲透進靖安城,能傳染進他們的軍營,能讓他們的士兵大面積中毒,我們就贏了。到時候,靖安城便是一座死城,程瀾夢縱有通天本領,也回天乏術。那些死士的犧牲,不過是鋪墊罷了,爲了蒙國的大業,他們死得其所。”
巴圖聞言,眼中的戾氣稍稍褪去幾分,卻依舊赤紅着雙眼,語氣偏執而決絕:“你說得對!一次失敗算甚麼?老子有的是機會!老子要讓程瀾夢,讓整個靖安城,都爲今日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
“統領,萬萬不可啊!”站在帳下的副將,看着巴圖被憤怒衝昏頭腦的模樣,看着巫祝陰狠的嘴臉,終究忍不住上前一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語氣急切而懇切,“統領,我們已經損失了一批精銳死士,毒物也被焚燒殆盡,再這樣一次次派死士去偷襲,只會讓我們的士兵白白送死啊!我軍將士本就厭戰,若是再這般不顧將士性命,恐怕會動搖軍心啊!”
他擡起頭,望着巴圖,眼中滿是懇求:“統領,不如我們暫且按兵不動,重新煉製更強的毒物,摸清程瀾夢的防護之法,再尋機出手,這樣才能事半功倍,也能減少我軍的傷亡啊!求統領三思!”
“三思?”巴圖冷笑一聲,眼中的殺意更甚,他猛地擡腳,狠狠踹在副將的胸口,將副將踹倒在地,厲聲呵斥,“廢物!你懂甚麼?!老子今日受此屈辱,豈能善罷甘休?今日,老子非要派死士去偷襲,哪怕拼盡所有死士,也要讓毒物滲透進靖安城!”
副將被踹得口吐鮮血,卻依舊掙扎着爬起來,再次跪倒在地,語氣依舊懇切:“統領,屬下知道您心中憤怒,可將士們也是爹孃生養的,不能就這樣白白送死啊!求統領收回成命,再做打算!”
“收回成命?”巴圖被徹底激怒,手中的馬鞭狠狠抽在副將身上,鞭痕瞬間佈滿副將的後背,“老總的命令,豈容你反駁?!再敢多言,老子就地處決你!”他的聲音暴戾而決絕,眼中沒有半分憐憫,只有被憤怒衝昏頭腦的偏執,“來人!傳我命令,再挑選一批精銳死士,煉製更多的毒物,今夜三更,再次偷襲靖安城,務必將毒物滲透進去,哪怕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
帳外的士兵們聞聲,紛紛躬身應道,聲音中帶着幾分畏懼,卻不敢有半分遲疑。巫祝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眼底滿是陰狠——他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只要巴圖一直被憤怒裹挾,一直偏執地派死士偷襲,總有一次,毒物會突破程瀾夢的防線,到時候,靖安城,便會徹底淪爲他的毒囊。
副將跪在地上,看着巴圖決絕的背影,看着巫祝陰狠的笑容,心中滿是絕望與無力。此刻的他無比後悔當初聽了二王爺的蠱惑,將巫祝帶來邊境,是他低估了巫祝的狠毒,巫祝對敵人狠,對自己人更恨。可惜無論他如何後悔,他也只能默默低下頭,心中暗自嘆息。
夜色漸深,靖安城的燈火依舊稀疏卻堅定,身着簡易防護服的士兵們分班值守,城門緊閉,城牆上的弓箭手嚴陣以待,每一處角落都有士兵巡邏,空氣中的草藥香氣與殘留的毒霧氣息交織,透着幾分緊繃的肅穆。
程瀾夢與裴溫倫站在城樓上,望着城外蒙軍營帳方向隱約的火光,神色凝重——他們早已料到,巴圖被憤怒衝昏頭腦,必定會再次來犯,只是未曾想,他竟會偏執到不計代價。
天剛矇矇亮,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城外便傳來一陣震天動地的吶喊聲,蒙軍將士手持兵器,列着整齊的陣型,密密麻麻地圍在靖安城下,巴圖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身黑袍獵獵作響,臉上依舊帶着未散的戾氣,雙目赤紅地盯着城樓,手中馬鞭直指城門,厲聲嘶吼:“程瀾夢!你這個縮頭烏龜!敢不敢打開城門,與本將軍堂堂正正一戰!”
“女人就是女人,天宇朝沒有男人了,派你一個女人出來打戰,是不是被昨天的戰場嚇死了?你現在舉手投降求饒,本將軍饒你一命!”
“哈哈哈哈!”
蒙軍將士齊聲附和,吶喊聲震徹雲霄,手中的兵器揮舞着,映着晨光,泛着凜冽的寒光,氣勢洶洶,彷彿要將靖安城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