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火 （1/2）

火

夜色漸濃，河畔的節慶氣氛達到了高潮。

萬千魚燈順流而下，將河道點綴成一條流淌的光帶。滾燈表演引得人羣陣陣喝彩，火光在夜色中劃出絢爛的軌跡。

“這滾燈倒是別緻。”

塗山情倚在河欄邊評價道，眼睛被燈火映得發亮。

王權富貴靜立在她身側，目光掠過喧囂人羣，忽然定在遠處一個賣糖人的攤子前——權如沐正舉着兩個糖人，興高采烈地往這邊揮手，轉眼又被人潮淹沒。

鼓樂聲忽變，莊重神祕的旋律響起。

人羣自動分開一條路，一位身着繁複巫祝袍、頭戴火焰紋面具的“大巫”在隨從簇擁下緩步登臺。

他手中權杖裏躍動着幽藍火焰，每一步都帶着古老儀式的威嚴。

“是祈福儀式！”

身旁的老者激動地對孫兒說，“多虧大巫守護，咱們這條河從未結冰，年年風調雨順……”

大巫高舉權杖，杖首驟然迸發出幽藍光芒。就在光芒化作漫天火蝶的剎那，王權富貴身形猛地一僵。

那股熟悉的妖力波動——儘管被刻意掩飾，卻依然喚醒了深埋的記憶。

十二歲，冰河畔，那個被他親手刺穿妖核的火妖……

“赤焰。”

他聲音極輕，握着魚燈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塗山情立即轉頭，注意到他瞬間的緊繃。

她腦海中飛快閃過入城後聽到的種種——“河神庇佑，冰不留川”、“自大巫來後，寒冬再不封河……”

電光石火間，她已想通關鍵。

此時幽藍火蝶已在空中翩躚起舞，開始尋找最具靈性的魚燈。

幾隻最明亮的火蝶正朝他們飛來，顯然被王權富貴手中那盞特別的魚燈吸引。

塗山情指尖微動，妖力如絲如縷地蔓延開來。

她引導它們轉變方向。那些幽藍的光點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竟齊齊朝着高臺上的赤焰飛去，繞着他手中的權杖翩翩起舞。

赤焰的動作明顯一滯，猛地投向河堤方向。

當他的視線與王權富貴相遇時，整個人劇烈一震，權杖險些脫手。

記憶如潮水湧來——少年兵人冷冽的劍鋒刺穿妖核，他墜入冰河時聽見那句“妖邪當斬”。

如今故人重逢，他已是護佑一方的“大巫”，而對方……

王權富貴也在這一瞬明白了甚麼。

“他護着這條河。”

塗山情微微一笑，指尖輕點，那些火蝶化作點點流光，溫柔地沒入權杖之中。

“既然是在行善，”她的聲音溫和而篤定，“何必打擾？”

赤焰怔怔望着消散的藍光，又看向堤上並肩而立的兩人，最終緩緩躬身行了一禮。

儀式過後，萬千魚燈順流遠去。

王權富貴望着潺潺流水，忽然低聲道：“當年我以爲誅盡天下妖便是正道。”

塗山情輕輕握住他執燈的手，魚燈的光暈將兩人的手指染成暖金色：“那現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