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孩子 （1/3）

孩子

王權山莊，後花園暖閣。

午後秋陽正好，通過敞開的菱花格扇，將臨水一面的軒廳照得明亮通透。

王權弘業一身家常的靛藍直裰，坐在臨窗的圈椅裏，手裏捧着一盞碧螺春，目光落在窗外幾尾肥碩的錦鯉攪動的一池秋水上。

看似悠閒，指節卻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扶手上輕輕敲着節拍。

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穩健而熟悉。

王權弘業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家主。”

費總管的聲音帶着一絲壓不住的輕快暖意。他將一封帶着遙遠風沙氣息的信函，輕輕放在王權弘業手邊的紅木小几上。

“西西域來的，少爺的家書。我方纔在前頭收到，想着午後得空，就趕緊送過來了。”

王權弘業的目光這才從窗外移開，落在那一方薄薄的信函上。

他簡單“嗯”了一聲，放下茶盞拿起信，指尖拂過那粗糙的信封和堅硬的漆印，動作卻比平時慢了半拍。

他展開信紙，目光沉靜地看了起來。

暖閣裏安靜下來，只有遠處隱約的鳥鳴，和池水被魚兒尾鰭撥動的細微聲響。

費總管垂手在一旁，目光溫和地落在王權弘業的側臉上。

他注意到，家主看信的速度起初很快，幾乎是掃視，但隨即又放慢了。

某些段落，他的目光會停留片刻，甚至不自覺地往回再掃一眼。

過了好一會兒，王權弘業纔將信紙重新摺好，放回几上。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又端起了那盞已經溫涼的茶，送到脣邊，卻半天沒喝。

“他……”

王權弘業終於開口，“在西西域那風沙之地，當個走街串巷的燈匠，倒是過得挺舒坦自在。”

費總管聞言，臉上露出笑意。他上前半步，聲音放得更緩和了些。

“家主，少爺那性子，在哪裏都能過得自在。不過這回啊——”

他話鋒帶着欣慰的笑意一轉，“總算是要收拾行囊，回家來了。方纔瞧着少爺信裏字跡沉穩，想必在外這些時日，心性也愈發練達了。遊歷四方是好事，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王權弘業聽着，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起來。

他放下始終沒喝的茶，算是默認了費總管的說法。

沉默了片刻，他纔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費總管聽：“回來便回來吧，寒潭那處屋子休整得如何了？”

費總管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順着話頭道：“早休整好了，整間屋子添置了可以維持恆溫的聚暖法陣，一年四季也不會凍着。另外，傢俱都換成了新的老榆木，美觀還結實，被褥帳幔都換了新的，燻了少爺往日慣用的松雪香。少爺回來，定能住得慣、住得久。”

王權弘業連忙點了點頭，面色緩和了許多。

就在這時，費總管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頂頂要緊的事，輕輕“啊”了一聲。臉上那種知曉喜訊後忍不住要分享的慈祥與喜悅再也掩不住，連眼角的每一條皺紋都舒展開來。

“瞧我這記性，光顧着高興少爺回家，差點忘了件更要緊的。”

他聲音帶着壓不住的興奮，“前天，邊境探子傳來的最新消息，說少爺動身時……身邊還帶着個四五歲的孩子呢。”

“孩子？！”

王權弘業霍然轉頭，目光震驚般射向費總管。

臉上那點剛剛緩和的平靜瞬間被打破，他無意識地向前傾了傾身，“甚麼孩子？哪來的？貴兒他信上怎麼……半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