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言情 > 秋夜見雪 > 第22章 篝火

第22章 篝火 (1/3)

目錄

篝火

“抱歉,陳觀無可奉告。”

“你在怕那些人嗎?”柯見雪繞着他轉了一圈,看他衣着樸素,下襬被洗到變形,故意激他,“還是說,你和那些人是一夥的。”

陳觀情緒激動的否認:“我不是。”

這個反應——不太真實啊。

如果真的和他無關,他應該平靜纔對,爲甚麼會忽然這麼激動?

柯見雪繼續追問:“是你害了我哥,害了我爸,害了我們一家,對嗎?”

語調帶着考究和平靜,但,表面越是平靜,內裏越有波濤。

陳觀依舊否認,但沒剛纔那麼激動,掩飾住了自己的情緒。

柯見雪基本已經確定這件事和他有關,她問:“我不接你電話的這幾天,你的日子好過嗎?有沒有我哥當年那麼煎熬。”

陳觀不回答。

知道他在想甚麼,柯見雪替他說:“你一定特別害怕,怕那些孩子失去我的投資,怕學校得不到好的教育資源,怕你被校長開除,怕你失去這份體面的工作。”

裸粉色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音,落在陳觀耳邊卻格外刺耳。

在外人看來,她是一個事業有成,成熟穩重做事妥帖能力很強的人,但這一路走來的傷悲和不易,只有她自己清楚。

看他剛纔的反應,柯見雪並不想可憐他。

“陳觀,男,回族,一九八三年出生於瑤海市陳家村,父親六十八,母親六十五,有一個哥哥,三個妹妹,女兒兒子各一,雙胞胎,就讀於本校——”

“別唸了。”陳觀打斷她的話,“我告訴你就是,七年前,你哥到瑤海的第二年,就發現他們有問題,一直暗中調查,收集證據,他是個正直的人,看不了有誰貪污犯腐。”

“開始那羣人沒有察覺,甚至想過拉攏他,因爲他看起來很正直,特別得局長賞識,那羣人想拉他做臥底,他拒絕了,就被人綁着送到頭子的房間,後面發生了甚麼,其實我也不知道,但總歸和牀上的事脫不了關係,你的媽媽,也是因爲這件事鬱鬱而終的,你爸和你都不清楚。”

“你哥恨他們,就假意潛伏,實則一直在收集他們的犯罪證據,也一直在接受他們的強迫,那羣人並沒有發現,但你哥夾在裏面,不可能真的脫身,也沒辦法做到真正的獨善其身,從最開始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那四年對他來說其實特別煎熬,每天都在恐慌中度過,但他沒有放棄,雖然飽受折磨,被人踩在腳底蹂躪,他也沒捨得放棄,四年前一次偶然的會議上,我被人絆倒,不小心摸到了他帶在身上的本子,就覺得他真努力,開會還帶筆記本。”

“我問他借,想知道他記了甚麼東西,跟他學一學,這樣就也能被局長賞識了,他不肯借,我沒想到那是他記錄那些人犯罪證據的筆記本,趁他睡着偷偷打開了,那時候並沒有人發現,但我爲了向上爬把他給賣了。”

“我嫉妒他永遠有被賞識的能力,就把他賣了,那時候我還很天真,以爲賣了那些人最多也只會囚禁他,但沒想到他們把那些罪名強安到你哥身上了,他開始接受調查,你哥和他們一起生活了太多時間,他們清楚他的秉性,知道他的行徑,佈下的網也就把他壓的翻不了身。”

“我以爲把他賣了就會得到賞識,其實連那羣人的面都沒見過,只是被人套頭打了一頓丟進廢棄廠房裏三個月,每天待在無邊的黑暗和寂寞裏,我很後悔,後悔賣了他,後悔自己太勢力,後悔在他接受調查時甚麼也沒做,後來得到你爸爸攬下一切跳樓的消息。”

“聽說那年西寧下了大暴雪,公交車沒辦法發車,是從高鐵站開出的,那一年凍死了特別多的流浪漢,就連高鐵站下的橋洞都住滿了人,你說,是不是上天動怒在爲你們一家感到惋惜呢?所以才降了那場天災。”

“你爸是在高鐵站附近的居民房跳樓的,知道爲甚麼嗎?因爲有人追殺他,追殺你們一家,就爲了用你們的命來掩飾他們的惡行,但他們沒想到你爸會撇下你跳的那麼決絕,鮮紅的血染紅地面,陰霾了半個月的天終於開始落雪。”

“所有人都在說瑞雪兆豐年,說西寧死了一個貪污犯,但所有人不知道的是,那個被污衊爲貪污犯的人是救了他們命的忠良之士,你說好不好笑?”

“我在廢棄廠房待了三個月,每一天耳邊傳出的都是你哥絕望的尖叫聲,我不知道那是甚麼原因,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我只知道,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你們一家。”

“後來從裏面出來,我辭職了,隱姓埋名來這裏教書,想把一切埋到心底,沒想到你會找上我,我自知對不起你們,但不能去指認,因爲我太渺小,渺小到他們隨便丟下的一根菸頭就能把我砸死,也會傷害我的家人。”

“我是普通人,面對他們的強權根本反抗不了,也沒能力去反抗,你們也是普通人,但你知道爲甚麼你哥哥走後,你還能安然活着沒人追殺你嗎?因爲有人在保護你,你哥最後留給局長的信裏提到:稚妹無辜,今生無緣相守,奈何無法抵抗,潛伏臥底終須認命,萬望保妹無虞,此後九泉之下感恩不盡。”

聽到這裏,柯見雪忽然就笑了,賣友求榮,又說自己無奈,無能爲力對抗,天大的笑話。

壓下心裏叫囂的憤怒,她問:“我哥的筆記本呢?你交了?”

“燒了,那東西留在我這兒只會是催命書。”

“裏面的內容呢,你看過,又記得多少?”

“全忘了。”像是要斷了她所有的念想,陳觀吸氣,緩緩說出自己最後要說的話,“甚至連他舉報的是誰都不知道。”

柯見雪徹底壓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從身後那羣人手裏奪過公文包打到他臉上。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