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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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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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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和海倫一起坐摩天輪,海倫對我講起,有一種說法,情侶一起坐摩天輪,在最頂點接吻,就能永遠在一起。於是我就在最頂點親了她一口,我說雖然我和她不是情侶,但我也希望永遠和她在一起。她失笑,接着告訴我,因爲好多情侶都懷着這種願望在摩天輪上接吻,可是事實上,能共度一生的總是一少部分,最後這個說法就變了一種模樣——情侶在摩天輪上接吻,就會分手。

我那時候年紀不大,她這樣就把我繞暈了。我恐懼地問她,那我剛纔親她,是把我們祝福了,還是詛咒了?

她告訴我,世界上沒有祝福,也沒有詛咒。有的是概率,和人的各種選擇。她親親我的額頭,對我說,既然她選擇接下撫養我的責任,她就不會把我拋下。

我聽了,還是不放心,追問她:那我們的概率是甚麼?

她說,概率就是不知道,就是對未來將會發生的一切,全都不知道。

*

我看着氣球,它頂到了頂棚,系在我手腕的繩子彎曲下來。我覺得它看起來很像我的精神體,忽略那張卡通臉,兩邊的翅膀的話。我這麼想着,精神體就冒出來,和氫氣球一起漂浮着。原來,我的精神體是氫氣球嗎?

他目不轉睛地看着我。一瞬間,黑色填滿了我的視野,接着,黑色又消失了。水母飄到轎廂外面,觸手穿過廂頂,撫弄“我”。這讓我想起了他撫摸我的感覺。我臉紅了。我讓“我”躲開“他”,落到我的懷裏。觸手隱沒到外面,過了一會,我看到“他”飄開了,飄到更高更遠的地方,這片藍天都成爲“他”的海洋,“他”巨大的傘部鼓動着,飄帶和絲線一樣的觸鬚優雅地舞動。那樣一個漆黑的大水母出現在摩天輪附近,很像一種恐怖科幻片的場景。但不能否認的是,“他”可畏的同時也很美。

轎廂越升越高,城市變得渺小,我能看見遠處那座哨塔,它那麼顯眼,誰也沒法忽略。城市的大樓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反光,只有那裏是一片漆黑的三角。我看着它,突然感到了一陣輕鬆。我從那裏出來了,我在遊樂園裏,在摩天輪上,感覺真好啊。

他就是這時候突然探身過來。我嚇了一跳,他於是停住了。他分明仍舊是一片寂靜,空洞,沒有任何情感的波動,然而對我說:“我可以吻你嗎?”

“爲甚麼?”我真的很困惑。他對我做的一切,我都很困惑。他向那對母子表演,是爲了維護哨兵的形象,哨塔的形象。對我,一個一直沒有掩飾過自己對他的仇恨和反感的人,又是爲了甚麼呢?

他沒有回答我。他吻我。

一片靜水在吻我,一片虛空在吻我,一個只有理性,把自己的感覺和感情鈍化到空無的人在吻我。我們乘坐的轎廂升過頂點,開始慢慢下沉。

“我‘看’到,你並不想吻我。你沒有感覺。你爲甚麼要這樣?”

“你沒有和我結合。你只能‘看’到我的情緒,不能‘看’到我想不想。我想吻你。”

“可你沒有感覺啊?”

“我沒有感覺,但我知道我愛你。我知道我現在應該吻你。”

爲甚麼你愛我?我想問。但是在我問出口前,我想到了那個答案:因爲我是“一百”。

轎廂在下沉,我在下沉。我覺得我生活在一個很荒謬,很病態,很邪惡的世界裏。而他就是世界向我展示這些荒謬、病態、邪惡的一個焦點。

下來時,我很鄭重地對他說:“弗伊布斯,不要再做這樣的事了。那會讓我對你感覺更糟。”

“哦,”他照舊很隨和,同時很漠然地說,“好的,我知道了。但是,叫我雷。”

我又想問爲甚麼了。

“……你的名字裏沒有‘雷’啊?”而且我感覺,沒有聽到過有人叫他“雷”。

“是的。但是你叫我‘雷’。”

除了這個詞,我沒有別的可說:“爲甚麼?”

“因爲X射線(X-ray)。”

我覺得他就像是在說,爲甚麼烏鴉像寫字檯。

他沒有更多解釋了。他好像覺得這個問題他回答得很圓滿,指着一家餐廳問我:“你想去那裏喫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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