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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傅家來電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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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來電

林公館的大廳比她想象的要大。

不,不是大,是恢弘。

挑高的穹頂上繪着西洋油畫,內容大約是神話故事,各色人物穿行於雲朵之間,肢體舒展,光影交錯,像是文藝復興時期某個教堂的天頂被整塊搬了過來。正下方是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數千片水晶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把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地面鋪的是進口大理石,深灰與淺灰交錯出複雜的幾何圖案,踩上去的觸感冰涼而堅實,沒有一絲聲響。廳內擺放的傢俱不是時下流行的極簡風格,而是正經八百的紅木傢俱——不是那種暴發戶式的全套黃花梨,而是經過精心搭配、每一件都帶着歲月痕跡的老對象。

牆上掛着的畫沈時晚認不出作者,但她看到了角落裏那架斯坦威三角鋼琴,漆面黑得發亮,像是剛被人仔細擦拭過。

不是錢的問題。

是底蘊。

傅家也有錢,但傅家的老宅是中式園林風格,講究的是移步換景、曲徑通幽,是江南文人那種含蓄內斂的審美。而林家不一樣,林家的審美是西式的、張揚的、向外的,每一件擺設都在無聲地聲明:我不是暴發戶,我是old money。

沈時晚在心裏默默記下了這些觀察。

這是她三年來的習慣——每到一個新場合,先用眼睛把環境掃描一遍,判斷這裏的規則是甚麼,甚麼人說了算,甚麼地方可以站,甚麼地方最好別去。

今天的規則是甚麼?她還不確定。

但她知道一點:她不光是來“出席”的,她是來“代表”傅家的。

傅司珩今天沒有和她一起來,他說有一個緊急會議要開,會晚些到。這意味着,她需要在傅司珩到來之前,獨自面對林家的所有人。

包括林微月。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大廳。

“傅太太,這邊請。”侍者引着她往裏走。

已經有賓客到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沈時晚掃了一眼,認出了幾張面孔——某上市公司的董事長、某知名的投資人、某頻道的主持人……無一例外,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她一邊走,一邊和那些向她點頭致意的人回應微笑。有些人是她認識的,有些人不認識,但在這個場合,所有人都認識“傅太太”。

“時晚!”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時晚轉過頭,看到周婉清穿着一件墨綠色的旗袍,挽着傅遠山的胳膊,笑盈盈地朝她走來。

傅遠山是傅司珩的父親,五十多歲,保養得宜,頭髮烏黑,面容和傅司珩有三分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傅司珩是冷的,而傅遠山是溫的——溫吞的、和善的、看起來毫無攻擊性的那種溫。

但沈時晚知道,能在商場上站穩腳跟的人,不可能真的“溫”。

“爸,周姨。”沈時晚微微頷首。

“你一個人來的?司珩呢?”周婉清左右看了看。

“他有個會,晚點到。”

“哎,這孩子,這麼重要的場合也不早點兒來。”周婉清搖搖頭,語氣裏帶着一絲微妙的埋怨,像是在說“你看你老公都不重視你”。

沈時晚假裝沒聽出來,笑了笑說:“工作上的事,走不開也正常。”

傅遠山在旁邊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沒有多說甚麼。他和沈時晚之間的交流一向如此——客氣,但不親近。

“對了,時晚,”周婉清忽然壓低聲音,“你見到林微月了嗎?”

“還沒有。”

“我剛纔瞅了一眼,在二樓呢。”周婉清朝樓梯的方向努了努嘴,“打扮得可漂亮了,你說她是不是故意的?知道自己今天要挑夫婿,特意打扮得跟天仙似的。”

沈時晚沒有接話。

周婉清見她不接茬,也不在意,繼續自顧自地說:“不過說真的,時晚,你今天這身也好看。這條裙子是定製的吧?司珩對你真捨得。”

“周姨過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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