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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屋頂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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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

六月底,城南紡織廠項目主體結構封頂。

封頂儀式定在週五上午。天氣已經很熱了,太陽白晃晃地掛在天上,曬得人皮膚髮疼。工地上的腳手架還沒有拆,橙色的安全網在風裏鼓成一個個飽滿的帆。那根紅磚煙囪立在廠區最深處,又高又瘦,像一個沉默了很久的、終於等到有人來聽它說話的老人。

沈時晚站在主體結構的一層入口,仰着頭看着那座從圖紙上站了起來的建築。

她參與設計的第一個項目。

她是設計師之一,但站在這裏的不只有她,還有宋知意、林嶼、唐果,還有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施工單位的工人們。他們每一個人都比她更辛苦,在烈日下綁鋼筋,在暴雨中澆混凝土,在無數個她看不到的日夜,把她的圖紙一磚一瓦地變成了現實。

“時晚!上來!”唐果在屋頂上喊她,聲音從高處落下來,被風吹得有些散。

沈時晚擡起頭,唐果站在屋頂邊緣,戴着安全帽,穿着熒光背心,朝她使勁揮手,整個人在陽光下亮得像個信號燈。

沈時晚笑了,走進建築,沿着腳手架搭建的臨時樓梯往上爬。樓梯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扶手是鋼管焊的,被太陽曬得發燙。她戴着手套,一層一層地爬,從一層到二層,從二層到三層。每經過一層都會停下來,通過安全網的縫隙看一眼外面的風景,看看那些她畫了無數遍的空間,終於有了真實的、可以觸摸的、可以被陽光照亮的形狀。

爬上屋頂的時候,她喘了好一會兒。唐果遞給她一瓶水,她接過來喝了一大口,水是溫的,被太陽曬的。

“累死我了,”唐果也在喘,“比我跑八百米還累。”

沈時晚站在屋頂邊緣往下看。整個廠區都在腳下——那些老廠房、那些管廊、那些被野草覆蓋的道路,還有遠處城市的輪廓。天很高,很藍,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去。風從遠處吹來,很大,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安全帽的帶子在風裏啪啪地打在她的安全帽上。她扶着圍欄,深吸了一口氣,帶着混凝土和焊接的鐵鏽味,還有一點點遠處工廠排放的、說不清的化學氣味,但她覺得這是世界上最香的味道。

“時晚,”唐果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了她旁邊,順着她的目光往下看,“你在看甚麼?”

“看遠處。”

“遠處有甚麼?”

沈時晚沒有回答。

她在想,十六歲的傅司珩坐在這棟樓的屋頂上——不是這棟,是原來的那棟,六層的,紅磚的,已經被拆掉了的。他坐在那個已經被拆掉了的屋頂上,看着遠處,看不到她,因爲她在城市的另一頭。她也在想,現在她站在這個新建成的屋頂上,能看到他嗎?也看不到,因爲他在城市的另一頭。但他們之間的距離,比十年前近了,近了很多。從整座城市,到半個城市,到一杯咖啡的車程。也許有一天,會近到伸出手就能碰到。

“各位,儀式準備開始了。”季楊不知道甚麼時候也上來了,站在樓梯口看着她們。

封頂儀式很簡單,和開工那天差不多——紅綢、鐵鍬、香檳、合影。甲方代表講話,設計方代表講話,施工單位代表講話,然後大家一起鏟了最後一鏟混凝土。沈時晚站在人羣裏,端着一次性杯子裝的香檳,和身邊的人碰杯。沒有人敬她,她也不在意,因爲她在想另一件事。

她今天想見他。

不是開會的見面,不是“路過”的見面,不是一屋子人的場合裏隔着長桌遠遠地看一眼——是隻有他們兩個人,面對面,沒有別人,把所有藏在心裏的話,全部,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來。

沈時晚放下杯子,走到季楊旁邊。“季特助,傅總今天會來嗎?”

季楊看了她一眼。“傅總今天有個會。”

“哦。”

她轉身走開了。走了兩步,身後傳來季楊的聲音。“沈工。”

她回過頭。

季楊看着她,嘴角有一個極小的弧度。“會開完了。”

沈時晚的心跳了一下。他沒有說“他會來”,但他說“會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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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結束後,大部分人都撤了。唐果跟着林嶼的車回去了,宋知意接了個電話自己開車走了,施工單位的工人們也三三兩兩地散了。沈時晚沒有走,她說想再在工地上轉一圈,檢查一下有沒有甚麼遺漏的問題。沒有人懷疑,因爲她經常一個人在現場待到很晚。她沿着建築外圍慢慢地走,從東立面走到南立面,從南立面走到西立面,每一處細節都看得很認真,不是檢查,是在等。

等一個人。

六點半,太陽開始偏西了。陽光從金色變成橘紅色,把整片工地染成了暖色調,腳手架的影子一道一道地鋪在地上,像一把巨大的梳子的齒。她走到建築南側的臺階上坐下來,從包裏拿出一瓶水,慢慢地喝。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傅司珩的消息。

“在工地?”

她回。“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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