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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畢業那天我沒說出口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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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那天我沒說出口

現在。傅司珩的公寓。週末早晨。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擠進來,在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金線。沈時晚比傅司珩醒得早,她沒有動,側躺着,看着他的睡臉。他的睫毛很長,睡着的時候不像平時那麼冷,眉頭是舒展的,嘴脣微微張着,呼吸很輕很慢。她想起他日記裏寫過——“今天上課的時候偷偷看了她一眼,她趴在桌上睡着了,睫毛在陽光下是金色的。”她現在看到的也是金色的,清晨的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和他當年看到的一樣。

她伸出手,指尖懸停在他的睫毛上方,沒有碰。怕驚醒他,也怕驚醒了這一刻。

他的眉毛動了一下。她把手收回來,閉上眼睛裝睡。被子下面,他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很自然的動作,像是還在夢裏,像是已經做過無數次。沈時晚沒有睜眼,嘴角彎了,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住。

十指相扣。他還在睡,握她的手可能是無意識的,也可能是已經練習了很多年、終於在夢裏實現了一回。

她想起他說過的一句話——“從十六歲開始,我就在等這一天。”

他等的這一天,是哪個?是她發現日記的那天,是她說“我選你”的那天,還是這樣——普通的、週末的、陽光很好的早晨,兩個人躺在牀上,手扣着手,甚麼都不做,甚麼都不說。也許都是。也許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他要的不多,不是甚麼轟轟烈烈、海誓山盟,就是這樣的早晨。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移到了她的臉上,暖暖的,像他的手。

十年前。城南中學。畢業典禮。

六月的校園裏到處是鳳凰花,紅得像火,一簇一簇地燒在枝頭。傅司珩站在教學樓門口,手裏握着一個信封。

信封裏裝着一封信,沒有甚麼出格的句子,措辭翻來覆去改了很多個版本,最後只剩下最樸素的——“沈時晚同學,你好。我是隔壁一班的傅司珩。這三年來,我一直在看你。今天畢業了,我想讓你知道,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最好的人。

不是最漂亮的,不是最聰明的,是最“好”的。讓他想變好、讓他覺得這個世界還有很多值得期待的人。他把信封攥得很緊,紙都被他的汗洇溼了一小塊,在他的口袋裏躺了整個上午。

他在等一個時機,一個她身邊沒有人的、他敢走上前去的時機。上午的畢業典禮,她坐在三班的位置上,和同學有說有笑。他坐在一班最後一排,隔着好幾個班級,在人羣中找她的背影。她的頭髮比高一時長了不少,紮成低馬尾垂在背後。髮尾微微卷着,陽光落在上面亮晶晶的。

中午,她在食堂喫“最後的午餐”。他坐在老位置,從柱子後面看她。她今天沒有看書,專心喫飯。糖醋排骨,她把骨頭一根一根挑出來,整齊地碼在盤子邊上。

下午,她在教學樓前和同學拍合照。他站在遠處,假裝在看手機,其實在拍她。拍了很多張,每一張都在笑,但不是對着他笑。

傍晚,同學們三三兩兩地散了。她一個人揹着書包往校門口走,他跟在後面,隔着二十步,攥着信封的手全是汗。手心溼了,把信封的一角都浸軟了。校門口,她停下來,從書包裏拿出手機。他以爲她在等車。

他站在原地,想着——走過去,把信給她。不用說甚麼,遞給她就行。

他邁出了一步。

然後她接了一個電話。他看到她接電話的時候,身體僵了一下,然後蹲了下去。隔得太遠,他聽不到電話那頭說了甚麼,但他看到她蹲下去之後很久沒有站起來。她蹲在校門口那棵鳳凰樹下,把臉埋在膝蓋裏,肩膀在抖。

她在哭。

他在馬路對面看她哭了很久。他沒有走過去,因爲他是最不該走過去的人——他連她爲甚麼哭都不知道,他連她叫甚麼名字都是過了好久纔打聽到的。他有甚麼資格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她面前?

他把信從口袋裏拿出來,看了最後一眼,扔進了校門口的垃圾桶。

信落在垃圾桶裏,發出一聲很輕的“啪嗒”,像甚麼東西碎了。不是信封碎了,是他的心臟的某一小塊,在那一刻,碎成了粉末。

後來他才知道,那通電話是醫院打來的,告訴她她父親的診斷結果。那通電話之後,她休學了。他沒有再見過她,很久都沒有見過她。

現在。傅司珩的公寓。

他醒了。睜開眼睛就看到她正側躺着看他,目光柔柔的,嘴角帶着笑。

“你醒了。”她說。

“嗯。”

“你剛纔做夢了?”她伸手撫平他眉心的豎紋,“眉頭皺得很緊。”

他握住她的手。“夢到以前的事。”

“甚麼事?”

“畢業那天。”

沈時晚的手指停了一下。“你來找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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