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醫院的走廊 (1/2)
醫院的走廊
傅遠山的手術安排在十二月的第三個星期三。
那天沈時晚請了假,一早就到了醫院。傅司珩比她更早,她到的時候,他已經站在病房門口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沒有打領帶,襯衣領口微敞,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她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是涼的。
“喫早飯了嗎?”她問。
“不餓。”
“不餓也要喫。”她從包裏拿出一個飯盒,她早上起來煮的粥,小米南瓜粥,用保溫袋裹着,打開的時候還冒着熱氣。她把飯盒遞給他,他接過去,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喝了大半盒。
“幾點的手術?”她問。
“九點。”
她看了一眼手機,八點二十。還有四十分鐘。
病房的門開了,傅遠山被護士推出來。他瘦了很多,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和半年前冬至家宴上那個儒雅溫和的中年男人判若兩人。但他的目光還是溫的,看到沈時晚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
“時晚來了。”他的聲音很虛。
沈時晚走過去握住他的手,“爸,我在。”傅遠山的眼眶紅了。他看着傅司珩,又看着她,嘴脣動了動,想說點甚麼。
“爸。”傅司珩開口了,聲音很低,“別說了。出來再說。”
傅遠山點了點頭,閉上眼睛。護士推着病牀往手術室走,走廊很長,頭頂的白熾燈把一切都照得很亮很亮,亮得有些不真實。沈時晚走在傅司珩旁邊,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沒有鬆開——他的手心在出汗,他在緊張。
他們在手術室門口停下來。護士說“家屬在外面等”,然後門關上了,走廊恢復了安靜,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傅司珩站在那裏看着那扇關上的門,很久沒有動。“坐一會兒。”沈時晚拉着他坐到走廊的長椅上,他沒有說話,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緊,指節泛白。
“傅司珩。”
“嗯。”
“你爸會沒事的。”
他沉默了許久。“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沈時晚的眼眶紅了。唯一的親人——他的母親早逝,奶奶不管他,繼母不是他的親媽,父親是他在這世上僅剩的血親。不管那個父親對他好不好、關不關心、在不在意——他是他爸。
沈時晚靠過去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手輕輕包住他的手。“你還有我。”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的頭髮裏。肩膀在抖,她的頭髮溼了,溫熱的。他在哭,沒有聲音。
手術進行了四個多小時。走廊裏的陽光從東邊移到西邊,從白色變成金色,從金色變成灰色。他們沒有說話,期間沈時晚去買了兩次咖啡,他喝了兩口就放下了。她給他剝了一個橘子,他吃了一瓣就不吃了。她甚麼都沒說,只是坐在他旁邊,偶爾握握他的手,偶爾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偶爾在他眉頭皺得太緊的時候伸出手,把那道豎紋撫平。
下午一點多,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開了,主刀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手術很順利。腫瘤完整切除,沒有發現轉移。接下來好好恢復就行。”
傅司珩的膝蓋彎了一下。他站穩了,說了一句“謝謝醫生”,聲音是啞的。
沈時晚握住他的手,這一次,他的手指是暖的。
傅遠山被推回病房的時候還沒有醒,麻醉的勁兒還沒過,臉色還是很差,但醫生說各項指標都很好。
傅司珩站在病牀邊看了很久,伸出手把父親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動作很生疏,他大概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但還是做了。
沈時晚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幕,眼眶又紅了。
她在想,這個人的一生——從小沒有母親,父親再婚後對他疏於關心,繼母表面笑臉背後恨不得他消失。他一個人長大,一個人扛着所有的事,一個人等了十年,一個人學會了煮粥、系圍裙、在凌晨三點給她煮粥。沒有人教過他這些,他都是自己學的。他學得很好。
從那之後,沈時晚每天都會去醫院。有時候帶粥,有時候帶湯,有時候甚麼都不帶,就是去坐一會兒。傅遠山恢復得比預期的好,手術後一週就能下牀走動了。有一天她到的時候,傅遠山靠在病牀上,看着窗外發呆。
“時晚來了。”他轉過頭,“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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