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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林微月×季楊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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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月×季楊

林微月第一次注意到季楊,是在傅老太太的壽宴上。不是因爲他特別,是因爲他太不特別了——站在角落裏,不起眼的位置,不主動和人說話,有人來找他才應幾句。他說的話也很少,“嗯”“好的”“傅總馬上到”。林微月在國外待了五年,見過很多類型的男人——熱情的、冷淡的、話多的、話少的。季楊這種,她沒見過。他像一棵種在角落裏的樹,不擋路、不遮光、不引人注目,但你走近了會發現——這棵樹長得很直。

她端着一杯香檳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你是司珩的助理?”他微微側身,禮貌地保持了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林小姐好,我是季楊。”“你跟了他多久?”“五年。”林微月點點頭,“那他一定很信任你。”季楊沒有接話,沒有“哪裏哪裏”或者“傅總擡愛”,就是沒有接話。林微月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客套話說得好的人她見多了,不說客套話的人,她是第一次見。

後來她才知道,季楊不是不說客套話。他的客套話水平很高,對客戶、對合作夥伴、對媒體,該說甚麼說甚麼。只是那天她不是客戶,不是合作伙伴,不是媒體。那天他把她歸到了“不需要客套”的那一類。

林微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屬於哪一類。她在國外學的是藝術管理,畢業後在畫廊做策展,和人打交道是她的日常工作。她擅長社交、擅長聊天、擅長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被重視。但季楊不喫這一套,她聊藝術他聽着,聊展覽他聽着,聊傅司珩和沈時晚的事他聽着。聽完不說話。她問他“你怎麼不說話”,他說“林小姐想說的都說完了”。林微月噎了一下。她想說她不是爲了說才說的,是爲了讓他說才說的。但他沒有上當。

他們之間的交集,一開始都是因爲傅司珩。“微月,幫我演一場戲。”“微月,她今天問你甚麼了?”“微月,別告訴她。”林微月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個工具人,隨叫隨到的那種。但每次都是季楊來找她——“林小姐,傅總請您今天下午三點去老地方。”見面地點永遠是那傢俬人會所,角落裏的包間,從不去傅氏集團,從不讓人看到他們見面。季楊每次都提前到,在門口等她,帶她穿過走廊,開門,關門,然後站在門口等。她進去和傅司珩說話,他在外面等,等她出來再帶她離開。風雨無阻。

有一次林微月問他,“你不用每次都來接我,我自己能找到。”季楊說:“傅總交代的。”又是傅總交代的。林微月有些惱,說“你自己沒有交代嗎”?季楊沉默了一瞬,“林小姐路上注意安全。”這不是她要的回答,但這是他能給出的全部回答。她覺得這不是傅司珩的交代,是他自己的。但他不會說,她也不能問。他們之間隔着一道看不見的線,那邊是“傅總的助理”和“傅總的朋友”,線不能跨過去。

那三年裏,林微月回國好幾次。每一次都是同樣的流程——見面,演戲,散場。她不是白月光,她只是一個幫忙的朋友。她不喜歡傅司珩,從高中就不喜歡。太悶了,甚麼都不說。她喜歡甚麼樣的人?她自己也不知道。直到有一天季楊發了一條朋友圈,不是工作相關的,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一隻貓,橘色的,趴在他辦公桌旁邊的窗臺上曬太陽。配文只有兩個字:“來了。”她盯着那隻貓看了很久,好像那是一隻普通的貓,只是陽光落在它身上的角度很好。她給季楊發消息:“你養貓了?”他回:“撿的。”“叫甚麼?”“還沒取。”她想了想,“叫‘來了’吧。你不是配文寫的‘來了’嗎?”他過了很久纔回了一個字——“好。”

後來她每次問“貓還好嗎”,他都會發一張照片。貓長大了,從一小團變成了一大坨,還是喜歡趴在窗臺上曬太陽。照片的角度每次都差不多,但林微月每次都存了。她不知道自己爲甚麼要存,也許是因爲貓,也許是因爲拍貓的人。他不說多餘的話,他發來的照片永遠只有貓和窗臺和陽光,沒有他的手,沒有他的影子,沒有任何他在場的證據,但他每天都在。這就可以了。

有一天林微月回國,沒有告訴傅司珩,沒有告訴任何人。她一個人去了那傢俬人會所,不是去演戲的,是去找人的。包間門開着,季楊坐在裏面,面前擺着一壺茶。他看到她的時候目光像是不確定,隨即站起來,“林小姐,傅總今天不在。”

“我知道。”她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我找你。”

他重新坐下來,表情恢復了平靜,“林小姐有甚麼事?”

林微月看着他,“你爲甚麼從來不叫我‘微月’?”

他沉默了很久。“不合適。”

“哪裏不合適?”

“你是傅總的朋友,我是助理。不合適。”

林微月聽着“助理”兩個字有些心酸。他不是助理,他是季楊,一個會撿流浪貓、會把貓養得很好、會每天拍一張照片發給同一個人的季楊。只是他不敢跨過那條線。她說“季楊,我跟司珩沒有關係,從來都沒有。我只是在幫他演戲,他喜歡的人從來不是我”。他沉默了許久,“我知道。”

“你知道?”

“從第一天就知道。”

“那你還——”

“林小姐,”他打斷了她,“我知道,不代表我可以。”

那天的茶涼了很久,兩個人都沒有喝。

————

林微月回國正式接手家族生意之後,和季楊的見面從“偶爾”變成了“經常”。不是刻意的,是工作上的交集——傅氏和林氏有合作,季楊是項目對接人。開會,籤合同,喫飯,每次都是同樣的流程,每次都隔着一張桌子。林微月坐在對面,季楊坐在這一邊,不遠不近。有一次會議結束,林微月收拾文檔的時候,一張照片從文檔夾裏滑了出來——不是故意的,是真的不小心。季楊彎腰撿起來,看了一眼。是那隻貓,橘色的,已經長大了,胖得像個毛球,趴在窗臺上曬太陽。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林微月的筆跡:“它叫‘來了’,是別人幫我取的。”

季楊的手指頓了一下。“你還在養?”“嗯。”“它還好嗎?”“很好。胖了。”季楊把照片還給她,“嗯。”沒有問“照片爲甚麼在你的文檔夾裏”,沒有說“那是我取的”,只有一個“嗯”。林微月接過照片,心裏說不上是甚麼感覺。她認識他快四年了,從“傅總的助理”到“季楊”,從“您好”到“你”,從“林小姐”到“林微月”——不對,他還是叫她“林小姐”,從來沒有改過口。稱呼是距離,他守着那道距離守了四年,不肯靠近一步。

有一天林微月忍不住了,約他喫飯,不是工作餐,是她單獨約的。地點是她選的,一家很小的日料店,只有六張桌子,隱蔽,不會有人看到。她到的時候季楊已經在了,坐在角落裏,面前放着一杯已經涼了的水。

“你來這麼早?”她坐下。“怕林小姐等。”林微月看着他,“你現在不是在工作,不用叫我林小姐。”

沉默。“那叫甚麼?”

“叫我微月。”

他沒有叫。服務員過來了,點菜,倒酒。林微月喝了一杯,又喝了一杯。她不是很能喝,兩杯下肚臉就紅了。

“季楊,你是不是討厭我?”

“不是。”

“那你爲甚麼總是躲着我?”

“沒有躲。”

“有。開會的時候你不看我,喫飯的時候你不坐我旁邊,發消息永遠只回工作內容。我給你發了那麼多貓的照片,你從來沒有問過我‘你最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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