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廉價 (1/2)
廉價
晚上將近十點,杜仰春抱着那隻沉甸甸的保溫桶,站在蔣秋慈家門口。
雨還在下,只是從傾盆轉成了綿綿密密。杜仰春渾身溼透,頭髮貼在臉頰和脖頸上,帆布鞋裏能聽見走路時”咕嘰”的水聲。按門鈴前,她猶豫了一下——這個時間,帶着一桶冷掉的湯來打擾,是不是太任性了?
可除了這裏,她不知道還能去哪兒。
至少當下,杜仰春不想回去,也不想瞧見那人。
視線再次回到屋門,門鈴響了三聲,裏頭終於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匆忙套衣服的摩擦聲。過了約莫半分鐘,門開了。
蔣秋慈站在門口,穿着一件鬆垮的居家T恤,滿面潮紅,還在小喘着氣。
“仰春?你怎麼……”話沒說完,蔣秋慈看清了杜仰春渾身溼透、失魂落魄的模樣,立刻把後半句疑問嚥了回去,側身將人拉進屋裏,“快進來快進來!你掉水裏了?”
杜仰春沒回答蔣秋慈的疑問,舉了舉手裏的保溫桶:“我就是、做了點喫的,想着你和昭昭可能沒睡,就帶過來一起喫。”
“哎你真是……”蔣秋慈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杜仰春,看她這副樣子,自然知道她是在說謊,心裏湧上些心疼,她接過杜仰春手裏的飯桶,“你先坐着,我去給你找身乾衣服,別感冒了。”說着,蔣秋慈把杜仰春按在客廳沙發上,轉身快步走向臥室。
渾身溼漉,杜仰春不想髒了沙發,想找鏡子整理一下儀容,她起身朝衛生間的方向走去。推開虛掩的門,她下意識地按亮燈。
“啊——!”一聲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嚨裏,杜仰春腳下不穩,猛地向後踉蹌,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
浴室裏,林冬郅光着上半身,正拿着毛巾擦頭髮。水珠順着他結實的肩線滑下來,腰間鬆鬆垮垮地繫着浴巾。他顯然也嚇了一跳,毛巾停在半空,但隨即又恢復了一副淡笑的表情,挑了挑眉,甚至還好整以暇地用毛巾擦了擦胸腹的水珠。
“怎麼了怎麼了?”蔣秋慈聞聲衝了過來,看到浴室裏的景象,也是一愣,隨即趕緊上前一把扶住驚魂未定的杜仰春。
“沒事吧?撞到哪兒了?”
撞到靈魂了……
杜仰春看看只圍着條浴巾的林冬郅,又看看面色依舊緋紅的蔣秋慈,腦子裏一片混亂,舌頭都打結了:“你、你們……男朋友?”她想起剛纔開門時蔣秋慈的異樣和門內的動靜,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杜仰春的耳朵瞬間發燙。
蔣秋慈和林冬郅順勢對視一眼。
林冬郅先笑了,那笑容裏帶着點懶洋洋的坦然。蔣秋慈乾咳兩聲,眼神有些閃爍。
“甚麼男朋友,”蔣秋慈別開視線,“就是……室友。新招的室友。”
“室友?”杜仰春重複。
“對,室友。”蔣秋慈語氣肯定起來,“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熟人嘛,一起分擔點房租,省得我一個人帶着昭昭壓力大。這年頭房租多貴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杜仰春看着這明顯剛沐浴更衣過的“室友”組合,這解釋實在沒甚麼說服力。但蔣秋慈顯然不想多談,推着她往客廳走:“別管他了,快回去換衣服,小心真感冒了!”
深夜,蔣昭早已在自己的小房間裏睡得香甜。客廳裏,桌上的菜餚已經被微波爐加熱過,重新散發出誘人的香氣,驅散了些許尷尬的氣氛。
林冬郅已經套上了一件黑T恤,從浴室走出來。他經過杜仰春身邊時,很自然問:“不好意思啊,沒嚇着你吧?”
杜仰春搖搖頭,腦子還有點懵。
三人圍坐在餐桌旁。林冬郅最先開始動筷,倒是毫不客氣,盛了滿滿一大碗飯,就着菜喫得風捲殘雲,中間幾乎沒怎麼說話。蔣秋慈看不過去,一記暴慄敲在他後腦勺上。
“餓死鬼投胎啊你!有點喫相行不行?跟幾百年沒喫過飯似的!”
林冬郅擡頭,嘴裏還含着飯,含糊地說:“我這是用行動證明杜小姐手藝好。”他看向杜仰春,“真的,這是我喫過最好喫的家常菜。”
杜仰春笑了笑,心裏那點鬱結似乎鬆動了些。
“你喜歡就好。”她輕聲說,“這本來是給我男朋友做的,現在他沒喫,但飯菜沒有浪費,我挺高興的。”
話音落下,餐桌上的氣氛微妙地頓了頓。
蔣秋慈放下筷子,臉色沉了下來。
“夏正景這人真是……”她咬字很重,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太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