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絃斷夢碎,餘生爲鎖 (1/2)
絃斷夢碎,餘生爲鎖
手術燈暗下的那一刻,走廊裏緊繃的空氣,終於稍稍鬆緩。
醫生一句“暫時脫離危險,還在觀察”,讓舟建明繃了半宿的肩背,緩緩鬆弛下來。
曉語被推進ICU,厚重的門緩緩合上,將所有人隔絕在外。
舟建明的目光,不自覺落在陸硯航身上。
自從曉語進了ICU,他便像被定在原地,無視周遭一切,只呆坐在長椅上。
空洞地望着那扇門,不言不動,只剩近乎絕望的堅守。
衣衫沾着半乾的血漬,褶皺凌亂,整個人失魂落魄。
閱人半生的舟建明,一眼便看透——這眼神,遠不止師長對學生的關切,也不只是愧疚。
是把一個人看得比性命還重的在意,是男人對女人,藏不住、壓不下的動情,絕非普通師生情誼。
他沒有上前戳破。
女兒剛從鬼門關折返,此刻任何計較,都太過殘忍。
可他心裏已然清明,這件事,絕不會就此作罷。
等曉語徹底安穩下來,他定會親自去找陸硯航,把一切說清楚。
次日清晨,ICU內一片死寂,只有儀器規律作響。
陸硯航幾番懇求,好友嚴知衡終是拗不過他,悄悄帶他進了病房。
他換上無菌服,腳步虛浮,渾身力氣早已被抽乾。
病牀上的舟曉語插着呼吸機,面色蒼白,左肩裹着厚厚的紗布,手上扎着針,脆弱得不堪一碰。
他立在牀邊,久久不敢動彈,眼底紅血絲密佈,一夜未眠的疲憊與痛楚交織。
他緩緩俯身,眼眶早已泛紅,帶着滿心疼惜,極輕極輕地吻了下她的前額,便倉促收回,轉身背對着她。
肩膀控制不住地輕顫,淚水再也壓抑不住,無聲滾落。
他愛她,也是這世上最不配愛她的人。
嚴知衡將他帶去辦公室,神色沉重,語氣壓得極低:
“你要有心理準備。”
陸硯航喉結滾動,茫然點頭。
嚴知衡面色沉凝,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沉重:
“她肩胛與背部受創極深,傷口累及神經與肌肉,會留下終身疤痕。
更嚴重的是,左臂會伴隨永久性的功能障礙,精細動作與發力都會大受影響,一輩子都無法恢復如常。”
陸硯航渾身一僵,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追問:
“那……那她以後,還能拉小提琴嗎?”
嚴知衡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卻殘忍:
“小提琴全靠左手極致的靈活與穩定支撐,她就算恢復良好,也再不能拉琴了。”
陸硯航渾身一軟,重重靠在牆上,眼前發黑,幾乎暈厥。
小提琴是曉語的命,是她奔赴遠方、奔向光亮的全部底氣。
可這場因他而起的劫難,生生將她的世界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