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舊傷未愈，故人相望 （1/3）

舊傷未愈，故人相望

不遠處的柳樹下，陸硯航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十一年光陰流轉，他已是學校副校長，一件深色夾克襯得身形清挺、沉穩儒雅。

可目光追尋着曉語的身影時，依舊藏着旁人讀不懂的牽掛。

陸硯航早就知道，曉語和歐祺遠是相伴多年的戀人，感情安穩深厚。看着歐祺遠擁住她、低頭吻她，看着她沒有閃躲，他那顆始終懸着的心稍稍落定，甚至生出幾分真切的釋然——他萬般珍視的曉語，終於尋得了可以託付一生的人。哪怕這份幸福與自己無關，他也真心爲她感到欣慰。

可這份釋然之下，是心口翻湧不止的澀悶，像冷鐵沉沉壓在心上，無聲提醒着他，舟曉語，他終究是放不下，也忘不掉。

直到看見她輕輕掙開對方，看見她落寞轉身的背影，陸硯航的心驟然收緊，腳步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他太懂曉語，懂她骨子裏的惶恐，更懂她深埋心底、從未癒合的舊傷，那是他窮盡一生都無法釋懷的虧欠。

舟曉語走到江邊僻靜的長椅旁，緩緩坐下。

江風拂起她的髮梢，她忽然將頭深深埋進膝蓋，雙臂緊緊環住自己，肩膀微微輕顫，壓抑的啜泣被江風捲走，連難過都藏得小心翼翼。

陸硯航站在不遠處，心如刀絞。

他懂她的掙扎。

她並非對歐祺遠無意，可心底的舊傷與牽絆，讓她連坦然接受這份溫柔的勇氣，都沒有。

那些以命相護換來的傷疤，那些伴隨一生的不便，成了她跨不過去的高牆，讓她連擁抱幸福的勇氣，都被碾得支離破碎。

等曉語情緒稍稍平復，陸硯航才緩步走近，裝作偶然遇見，輕輕地坐到她身旁。

“剛纔，我都看見了。”陸硯航聲音低沉溫和，帶着歲月沉澱後的柔軟，“歐祺遠，向你求婚了。”

舟曉語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攥緊褲縫，始終沒有擡頭。

“爲甚麼拒絕他？”陸硯航輕聲追問，目光心疼地落在她輕顫的肩頭。

她吸了吸微澀的鼻尖，聲音乾澀，勉強找着藉口：“他要出國深造，我不想耽誤他的前程。”

“不止如此，對不對？”

陸硯航目光沉沉地望着曉語，語調溫緩，卻藏着壓抑不住的心疼，

“是因爲你身上那些……再也好不了的舊傷。可如果歐祺遠是真心待你、喜歡你的話，我想他不會在意這些的。”

江風捲着江水的清冽，吹得舟曉語眼眶發澀，那些壓抑多年的自卑與惶恐，在這一刻，再也藏不住。

她猛地擡眼，眼底蓄滿淚水，聲音帶着崩裂的輕顫，那是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怯懦，脫口而出：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在意，可我自己介意，很介意！我怎麼敢讓我喜歡的人，看見我身上那麼醜陋的傷疤，怎麼敢讓他陪着我，受一輩子拖累？”

話音落下，她自己都怔住了，悔意瞬間席捲全身，可話已出口，再也收不回。

陸硯航一時失語，只覺心口堵得發慌，連氣息都沉得發顫。

愧疚、心疼、悔恨、無力，萬千情緒在胸腔裏翻湧，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想起當年不顧一切、救了他的曉語，想起她病牀上孱弱不堪的模樣，想起她被傷痛糾纏的這些年。——是他，是那場意外，碾碎了曉語本該明媚燦爛的人生，磨掉了她愛人與被愛的勇氣。

他看着她眼底的絕望，看着她強裝鎮定的脆弱，喉間滾動許久，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有甚麼資格安慰。

他是造就這一切的人，是她經年傷痛的源頭。

此刻的他，連一句對不起，都覺得蒼白無力，只能任由心口沉澀的痛楚蔓延開來，連呼吸都格外沉重。

曉語深吸一口氣，慌忙拭去眼淚，勉強扯出一抹淺笑，那笑意比哭泣更讓人心酸：

“嗬！我這樣的人，本就不該再奢望甚麼愛情。這世上，也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結婚生子的吧。往後的日子，一個人平平靜靜地過，倒覺得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