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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裴四郎 渾身溼透,正是狼狽之時。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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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裴四郎 渾身溼透,正是狼狽之時。

《和亡夫兄長兼祧後》/岑清宴

2026.2.6/獨家發表

三月初旬,餘杭縣急雨方歇。

庭院中壓綴的積水還未散盡,到處浮光掠影,霧氣昭昭。

天矇矇亮,裴府披掛起了綵綢。桑嫵一路行來,隱隱都能聽見前面傳來的絲竹樂聲。

聽下人嚼口舌,才知是長安做官的裴四郎回來了。

數年沒回家的人,又是裴氏最有出息的子弟,聽說這次要在餘杭小住上一段時日,老夫人一早就張羅着接風洗塵,整個裴府,上上下下都拿到了賞錢。

但那些都是不屬於桑嫵的熱鬧。

三房院裏,氣氛一片低迷。

婆母三夫人的貼身嬤嬤出來受了她的請安,並囑咐道:“今天府裏擺宴給四郎接風,少夫人留意些,莫要亂走動。”

那一位乃玉乃金,以桑嫵的身份,是需要避諱的。

屋裏已經有細微的動靜,代表着三夫人醒了,只是不想見人。桑嫵明白對方這是觸景傷情,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兒子。

她乖巧地低下頭:“正巧這幾天多雨難眠,精神不大好,我便等過兩日再去給祖母請安。”

她聲音輕輕嫋嫋,說話時陽光恰好穿過雲層,給明麗的面孔覆上了一層淺金的光輝。

粉面朱脣,桃花般嬌妍,哪有半點萎靡的樣子。

嬤嬤見她懂事,神色緩和了些,道:“少夫人回去只管好生歇息,夫人這幾日也累着了,才說免了您的晨昏定省,暮食就不必過來了。”

桑嫵眉眼一彎,柔柔道:“那我回去了,嬤嬤也注意身體。”

待目送她的背影離開視線,嬤嬤才轉身回了正房。

屋裏,三夫人與其說是早起,不如說整晚沒睡着。嬤嬤進去時,她正獨自坐着垂淚,眉間一片哀婉鬱悶。

二嫂的兒子榮歸故里,還得了天子賞賜,光耀門楣,她的兒子卻永遠也回不來了。

三夫人心中酸苦,也就對桑嫵這個兒媳生出了怨念。

畢竟當初裴六郎會偷偷跟幾個堂兄出去剿匪,是想掙個功名,更加風光地迎娶桑嫵。誰知這一去就沒回來。

這個事桑嫵其實也不知情,三夫人知道怨不得旁人,可心裏就是過不去。加上今日受了前院的刺激,才讓貼身嬤嬤打發對方。

這會子見到嬤嬤,她回了神:“嫵娘回去了?”

“回去了。”嬤嬤勸道,“夫人既起了,不如到老夫人那兒坐會?四郎回來,你做長輩怎麼也該問候一句。”

要說這時候,肯定是圍着裴四郎恭維纔對。唯一的兒子沒了,日後都得指望侄子們。

“不了,”三夫人神色更冷淡了幾分,別開臉去,“我兒屍骨未寒,他們就這般大操大辦,可見壓根就沒將我兒放在心裏。”

嬤嬤跺跺腳:“我的夫人!”

她壓低聲音:“這話您跟老奴說說便罷了,可千萬別在下人前頭埋怨。六郎是老夫人看着長大的,可四郎也是老夫人親孫不是?”

四郎幾年沒回來了,老夫人本就想念得緊。何況裴四郎是甚麼人?那都是整個裴家最有出息的子弟!換旁人家,早上街敲鑼打鼓地派賞錢了,不是顧忌着三房的喪事,還是甚麼。

好說歹說,三夫人掖掖眼角,撇嘴道:“知道了,我豈是那等多嘴的人。”

嬤嬤還想說甚麼,被她打斷:“相公醒了?時辰不早,也該伺候相公喝藥了。”

三相公的身體一直不好,自娶親後便賦閒在家,和三夫人也是琴瑟和鳴,伉儷情深了一輩子,膝下只得裴六郎這一根獨苗苗。

故而,裴六郎的死訊對夫妻倆可謂五雷轟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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