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忠於誰 “忠你。” (1/5)
第56章 忠於誰 “忠你。”
桑嫵並非是個厚顏的人, 當裴序數次表示朝堂上的事情無需她過問之後,她就沒再關心過了。
只一直以來,她眼中的裴序, 都是遊刃有餘的模樣。縱被自己逼至盛怒的時候, 也是強勢而體面的, 不曾流露出這樣的脆弱。
夜風將他哽澀的呼吸吹散, 她定了定不知所措的心緒,終究還是壓低聲音, 問:“那……你想和我說說嗎?”
她指一指旁邊:“可以將我當成它,我不會多說甚麼。”
裴序按按眼角,循着她的指尖看去。
榴樹生了蟲, 未能及時治理, 便在樹幹上留下了拳大一個洞。
幽幽的,沒有回聲。
裴序怔忪。
榴樹的枝椏上, 掛着風燈。
夜風溫柔, 燈影也溫柔。
她的聲音也在此時溫柔如水。
裴序從不依靠她,是不願,也是不能。
但此刻,或是因情緒起伏, 又或是酒意驅使,躺在桑嫵的懷中,彷彿這樣的柔軟能包容住他所有的脆弱不堪, 讓他有了想傾訴的念頭。
裴序握住她細細的指尖, 置於胸口,澀聲道:“浮白居的清酒,非是我所喜。”
桑嫵驀地聽見這個,“啊”了一聲。
“林檎說……”
他嘆道:“是爲了緬懷恩師。”
桑嫵便沉默了。
唯一投其所好, 還投錯了,怎麼不讓人尷尬。
裴序閉眼,道:“我的老師,一生的志向,便是選賢舉能。先帝看重他德行,臨終前,欲託付他爲輔政大臣,教導今上,他卻推辭了吏部的任命。”
這是他頭一回提起他的老師。
桑嫵不解:“爲甚麼?”
她看過《景麟式》了,知道國子監祭酒雖爲從三品,卻只有名頭好聽,並無太大實權,朝廷多是安放將要致仕的官員在此養老。
官員若想成爲宰輔,吏部、戶部這類任重而實權的官職纔是最直接而快速的渠道。
何況,爲朝廷選賢舉能,不正是吏部職責所在麼?
一時間,桑嫵不禁猜測,或許這位也是因不想捲入黨爭,所以寧願只做個圖有清名,而無油水的閒官。
裴序道:“因他期望真正的盛世,是如‘官無常貴,而民無終賤’①的尚賢之世。”
桑嫵怔了怔,隱約猜到。
國子監,雖爲接收官宦子弟或勳貴恩蔭子弟的學府,但下設機構除國子、太學外,四門、律、算、書等四學仍可招收資質出色的庶人學生。
桑嫵微微感慨:“我記得,你的老師是陳郡謝氏,謝玄謝車騎後人。”
裴序嗯了聲:“老師與祖父是至交,但他並未因此便額外照拂於我。我與師門中旁人一般無二,因他對人,從不藏私。”
“他從不自矜出身,座下的學生都是寒門士子,或科舉無路又的確有天分之人,我……反倒纔是他破例收下的。”
除了年歲,還有出身上的破例。因在謝常眼中,世家大族從不缺好的家學,都會爲自家子弟延請出色的西席,並不會出現懷才不遇這樣的情形。
桑嫵聽着,忍不住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