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攜月來 “生辰安樂。” (1/7)
第75章 攜月來 “生辰安樂。”
嘉祐初雪, 趁河面尚未結冰,天子着以大理寺少卿充催運使,即日往江淮督催義倉存粟, 運抵京師。
在官船始發前, 便已有八百里加急邸報發往江淮州縣及漕司, 因此裴序不必浪費時間親往各州督催, 直下瓜洲渡集成。
按他們來時的速度粗略計,來回耗時約莫五十天。
至於轟動一時的舞弊案, 在裴序離京後十日,朝廷頒佈了加設恩科的告示,暫時止息了民憤。
被取消成績的諸多紈絝子弟卻並不顯得擔心, 依舊混跡於平康坊各大秦樓酒肆,晝夜宴飲,玩物喪志。
桑嫵通過曹九郎當初的暗示得以明白, 他們不擔心, 是因眼下的制度默認如此。
誠如曹九郎所說,“考不考的,權當走個過場”。
武濯蠢在大肆宣揚自家與主考官的關係,被有心人聽了去。但只要權力在這些人手中一日, 無論重考多少遍,也影響不了他們的利益。
裴序走後二十日,下了場連着三天三夜的大雪, 長安糧價開始上漲, 但總體還算維持在一個可以接受的範圍。
城中百姓生活靠着存糧尚且還能過得去,但積雪封住了山道,那些農閒時靠進山打獵採藥貼補家用的農戶便沒了進項,東西市近日都多了許多詢問招工的青壯年。
李茴賞賜給桑嫵的田產中便包含了一間東市上的酒肆, 規模不算大,索性趁着糧價漲了起來,讓酒肆管事停了業,將倉中的米糧肉蔬給奴僕們平分了下去,有備無患。
之後,她去了一趟城郊謝宅。
裴忻對此怨氣滿腹,彎酸裴序離了京還要勞動她記掛。
桑嫵道:“你若不願,讓甘棠陪我也是足夠的。”
裴忻:“那不行。”
“謝公是祖父摯交,如今他不在世,家眷子嗣遇上難處,我等理應照拂。”
桑嫵意外地看了眼裴忻。
裴忻亦眼巴巴看着她:“我只是看不慣他使喚你。”
桑嫵忍不住微微一笑:“那就麻煩你了。”
二人帶上了奴僕與清雪的傢伙事,乘裴家的車往城外去。
路上路過謝公祠,桑嫵瞥了一眼,發現祠內與城隍廟竟不是想象中的冷清,反而香火愈旺。
一個老叟在謝公像前絮絮有詞,禱告的聲音鑽入了馬車,大意是說家中如今只能食野菜糰子飽腹,小孫子卻還在哺乳的年紀,這樣餓下去是不行的,祈求神佛庇佑,又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他虔心拭去香案上的髒污,然自己何嘗不是衣着陳舊。
桑嫵怔了怔,忽地意識到,江南魚米之鄉,所以她在最艱難的時候,也沒有缺衣少食過,甚至還有書可讀,有畫可學,精神與口腹俱都充實。
此刻,在她心目中認定最繁華的長安,不過隔着十里城郭,入眼卻是這樣的景象。
而這還不到饑荒的程度。
正因存在着僅憑人力解決不了的苦厄,世人才會求神拜佛,藉此尋找慰藉。
所以……她常說裴序自負,自己又何嘗沒有傲慢偏見。
好在謝宅的情況比想象中的好些。
謝家雖無男丁事生產,但因謝大郎往日收的束脩中存了不少肉乾,又有村童家自發感念謝大郎,陸續送來了一些接濟的米麪,不曾到捱餓的地步。
謝師母因經歷過那樣暗無天日的災情,有些惴惴後怕,桑嫵安慰她:“天子派出催運使督催江淮漕糧,撐過轉月就能緩和了。眼下的情形,不會到那種時候的。”
對方見到桑嫵,目光落在她起伏柔軟的腰腹處,很是欣喜,拊掌笑道:“我說甚麼來着?”
又問:“明倫呢?”
裴忻愣頭青就要開口,桑嫵及時截斷了他的話,遮掩道:“師母可聽說今科舞弊的案子?他最近接手這個,腳不沾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