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眼中絢爛的煙火 （1/3）

你眼中絢爛的煙火

世界上大多錯誤的決定在晚上做出，此時或許會有危險的想法在腦子裏突然出現然後推動着不理智的行爲實施，白天清醒如透明水瓶裏晃動的純淨水一樣的人在夜色中染上點點黑斑。

思想變得混沌且單一，純潔的白紙被手中小小一個連接無數網絡信息的終端漂上晦暗的顏色，一場輕而緩的暗色灰燼從手機接口處紛紛揚揚落下來，污染純淨的白紙，塗抹上各種暗色——憂鬱的灰藍、悲哀的鏽紅、偏執的酒棕、落寞的暗青……

明明是不同的色彩，落在紙上，遍佈絕望的孤寂。

等至天明，這些暗色的斑斕會融入明亮的晨光，化爲陽光下的彩色光束，消湮於無，彷彿從未出現過。

它們會在第二天天亮時消失，那會不會有人注意到天亮之前，遍佈苦澀情緒的白紙，他會想些甚麼呢？

一個暗沉沉的夜裏，月亮隱在雲層後，城市的人造光吞沒了星星的蹤跡，樹影在路燈下狂舞，十六歲的林玉宴提筆就着樹葉嘩嘩不絕的哭嚎聲響寫下——

“我會死在春天，讓蝴蝶啃噬我的血肉，成爲它生長的養分

我會死在夏天，靈魂隨着飛鳥青色的歌聲在某一處安和靜謐的地方落地、生根、發芽

我會死在秋天，成熟的土地託舉我枯萎的身體，金黃的落葉是我的棺蓋

我會死在冬天，皚皚白雪將污濁洗去，乾乾淨淨地來這個世間，又幹乾淨淨地離開”

此刻，十八歲的林玉宴無暇顧及從前的無痛呻吟，目光幾乎是貪婪地看着黑色瘦金體旁挨着的一列行楷，字體柔潤，顏色是竹葉青青泛着的淺綠，落在白紙上，規整的長橫線託着它，死寂的黑墨瘦金落在竹葉淺青旁，煥發出薄薄生機。

有無形的界限將薄薄的一頁日記從中劃開，分做兩半，一半夜黑，一半竹青。

十八歲的遲月姝一筆一劃寫下——

“請不要死在春天，蝴蝶愛戀你眼中的春天，除你之外，它再不會看到生機盎然

請不要死在夏天，青鳥祝福的歌聲輕盈，沒有你與它合奏，歌聲落不到人間，只會化作雲煙消散

請不要死在秋天，枝頭的累累碩果等着你的光顧，落葉離開枝頭的前一刻念着你指尖的溫度，它們不願你在收穫的季節退場，只願你碩果盈滿

請不要死在冬天，六角雪花落在你的眼尾，被你的體溫融化，滴落下來，爲你流過淚，請將悲傷隨眼淚一同葬進冷硬的土地，來年冰消雪化之時，這裏有一朵雪花爲你種下的春花破土而出

我們繼續相見吧，在下一個輪迴的春和景明、夏木繁蔭、秋霜天闊、冬雪凝寒，週而復始，生生不息”

室內久久無聲，窗外狂舞的樹影不知道甚麼時候安靜下來，和月光一起安靜注視着一滴滴晶瑩的水花在暗色桌面上綻放。

淚花看着林玉宴的時候，林玉宴也在看着它。

水紋一蕩，想見她的念頭如水面漣漪一圈圈散開，在岸邊盪出一層高過一層的浪花。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從這裏去遲月姝家最快也要半小時。

林玉宴一邊穿外套往外衝一邊給遲月姝打去電話，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通，遲月姝聽着聽筒裏傳來的氣喘吁吁的聲音：“遲月姝，你可以等我半小時嗎？”

遲月姝溫柔的聲音經過聽筒，有些微的失真，像眼前的月光，像飄落到耳畔的雪，是月色中飄渺的雪風，寒涼而又溫柔地裹住他。

“你要來找我嗎？多久我都可以等的。”

此時的林玉宴太過激動，說出的話在急促的奔跑中搖出破碎的字句：“你……等我，我想見你……馬上……就到……”

搖曳的樹影拂過他的衣襬，明亮的月光照亮他往前急奔的路，人流的嘈雜聲擁他入懷。

或許是天意，他才衝到路邊，網約車剛剛好停下，載着他跳入漫天飛舞的大雪中。

這是長貓市今年的第一場雪，來得猝不及防，登場之後，又片刻都不曾停歇，這浩浩蕩蕩的架勢，大有讓每一個看到雪的人都對今天印象深刻的決心。

雪花飛舞落地成冰，前面的路漸漸有些慢走。

這樣大的雪，如果下一整夜，明天早上撒鹽車便會出行。

林玉宴此刻處於雪的中場演出裏，被前方路段的車禍絆住腳步，止足不前。

也是在這時候，林玉宴發熱的大腦微微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做了件多麼驚天動地的蠢事。

大半夜的不睡覺，這麼冷，一時興起就讓遲月姝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