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前法務爆料 (1/2)
陸宇飛和趙雨欣妥協之後的第三天,老麥就出院回了工作室。
翌日上午九點,一個男人來工作室門口敲門。
那個人穿着灰色夾克,拉鍊拉到最上面,戴着黑框眼鏡,鏡片上有一道裂紋。他手裏拎着一箇舊公文包,邊角磨得發白,頭髮亂糟糟的,像一夜沒睡。
阿強開門,上下打量他,目光從他那雙舊皮鞋掃到那個破公文包,“找誰?”
“我找林晚晚,昨天已經聯繫過了。”他的聲音有點啞,像很久沒跟人說過話。
林晚晚從屋裏走出來,她走近打量這個陌生的男人。他三十七八歲,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嘴脣乾裂,整個人透着一股疲憊,但眼睛很明亮,似乎很亢奮。
“周子衡?”林晚晚問。
他點頭:“是我,華樂前法務周子衡。”
林晚晚讓他進來,用一次性紙杯給他倒了涼白開。
周子衡坐在老麥旁邊,接過去沒喝,只是握着杯子。他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着,沒有節奏,胡亂地拍打。老麥看着他,他看老麥,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周子衡先開口,帶着諷刺的微笑說:“麥老師,對不起。”
老麥聽後沒有做聲,只是將手裏的筆停在半空。
周子衡低下頭,盯着自己的鞋尖,忽然道:“我在華樂幹了八年。那些合同是我擬的。那些條款是我加的。那些字是我讓你籤的。”
他抬起頭,不好意思地說:“我一直想找你道歉,但是不敢。怕你罵我,怕你打我,怕你不原諒我。怕你說,你毀了我一輩子。”
老麥看着他,像被針刺了一下,然後他伸出手,拍了拍周子衡的肩膀,溫和地說:“你來了,就夠了。”
周子衡的眼淚掉下來,終於憋不住哭了,肩膀一抽一抽,像一個被壓了很久的彈簧終於彈開了。
過了十秒鐘,周子衡打開公文包,拉鍊卡了一下。他用手指撥了撥,終於拉開。裏面厚厚一疊文件,用牛皮紙信封分裝着,每一個信封上都寫着一個人的名字。信封有新的有舊的,有的邊角已經磨毛了,有的還帶着辦公室的灰塵。
“這是我在華樂八年,經手過的所有‘版權轉讓’合同。”
他拿出第一個信封,上面寫着“麥田”,歉意地說:“麥老師,這是你的三十首歌的合同。每一首都有獨立的合同、付款憑證、版權登記證明。表面上,每一份都合法合規,簽字、蓋章、日期,甚麼都不缺。但實際上......”
他抽出其中一份合同,翻到最後一頁,指着那行小字:“這條‘永久、無條件、不可撤銷地轉讓’,是後來加上的。原版合同沒有這條。你籤的時候,看到的是另一版本,沒有這條合約的版本。”
林晚晚接過合同,仔細看了看,然後她用手指摸了摸接縫處,能感覺到兩層紙的厚度。
周子衡說:“華樂慣用的手法。先讓你籤一份簡單的授權協議,你以爲是合作,授權他們使用你的歌。過一段時間,他們再拿出一份‘補充協議’,說‘公司要備案,籤個字就行’。那裏面,就藏着版權轉讓條款。大多數人不會看,看了也不懂。簽了就沒了。你的歌,就這樣變成別人的了。”
老麥看着那份合同,單薄的嗓子咕嚕嚕作響。他想起了,當年確實簽過一份“補充協議”,說是“公司內部存檔用”。他沒看就簽了。那時候他住在地下室,每天喫泡麪,只想讓歌被人聽見。
林晚晚問:“除了老麥,還有多少人?”
周子衡把那些信封一個一個擺出來,像在擺一副撲克牌,“這些都是我經手的合同,總共有一百零七個人。有我知道的,還有我不知道的,但這只是冰山一角。”
屋裏突然安靜下來,大家彷彿有甚麼瞞人的話,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這裏一百零七份合同,就有一百零七個創作者。他們每一個人都和老麥一樣,籤的時候以爲是合作,簽完都沒發現是被賣了。
林晚晚打開其中一個信封,名字叫“王務實”。她愣了一下,這不是那個站出來的老創作者嗎?他也是華樂的受害者?
她想起王務實,想起他站在法院門口,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手裏舉着牌子爲她加油。
“王務實也是華樂簽約的人?”
周子衡點頭,翻開那份合同,說:“是的,王務實寫了四十多年歌,被華樂坑了二十首。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那些歌的版權已經不在他手裏了。他以爲只是授權,其實早就轉讓了。合同上寫的是‘授權’,但附件裏有一條‘授權期限爲永久’。”
林晚晚又打開一封信,署名是“陳秀英”,那個頭髮全白的老太太,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着毯子。她的名字也在上面。
一個接一個,林晚晚翻着那些名字,有的她認識,更多的是她不認識的。有年輕的,有年老的,有已經出名的,有些名字旁邊畫了圈,周子衡解釋說,畫圈的是已經去世的。
林晚晚數了數,畫圈的至少有二十個。他們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歌被人拿走了。
她抬起頭,看着周子衡:“這些證據,能當法庭證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