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笑語滿軍營

戈壁的風沙還在天地間呼嘯，卻擋不住那口鐵鍋蒸騰的熱氣——一鍋羊肉湯咕嘟冒泡，鮮美的香氣混着塵土味漫開，圍坐的人們臉上都漾着亮堂堂的笑。戰士們敞開的衣襟沾着泥點，軍屬大嫂們的頭巾邊角磨得發毛，就連前些天還面露愁容的老百姓，此刻也都眉眼舒展。沒人顧得上腰痠背痛，也沒人在意滿頭滿臉的沙礫，只聽歡聲笑語裹着羊湯的鮮香，在空曠的荒地上久久迴盪，這樣純粹又熱烈的場面，謝渺這輩子從未見過。

整整一天，鐵鍬與土地碰撞的悶響就沒停過。戰士們揮汗如雨，軍屬們不甘示弱，就連原本還在適應新環境的老百姓也主動扛起了鋤頭，不分你我地朝着同一個目標使勁。荒蕪的戈壁灘在衆人齊心協力下，硬生生被開墾出一片平整的土地，黑褐色的泥土翻湧着生機。謝渺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滿是難以言喻的觸動，除了對大家的感激，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暖意——真好啊，有這樣一羣人並肩同行。

酒足飯飽，暮色也漸漸沉了下來，一天的開荒工作終於落下帷幕。一行人分成兩路往休息的地方走，有人雙手捂着圓滾滾的肚子，還忍不住頻頻回頭，望着那片浸透着汗水的土地，眼裏滿是成就感；還有人簇擁在謝渺身邊，你一言我一語地打聽着：“謝妹子，這地往後要種啥呀？”“是不是要蓋大棚？咱可都等着出力呢！”

和謝渺最熟絡的王嫂子走在最前頭，粗糙的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嗓門亮堂得很：“謝妹子，往後有啥活你儘管吩咐！咱雖是大字不識一個的大老粗，可胳膊腿有勁，地裏的活計也熟，千萬別跟我們客氣！”一天相處下來，她早看出謝渺是個實在人，再加上那兩隻肥碩的山羊燉出的鮮美肉湯，心裏更是又暖又感激，這話裏滿是真心實意的認可。

謝渺推着自行車，聽着嫂子們熱絡的話語，心裏也跟着發燙。以前只在書本上見過“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口號，如今親身相處，才知道這話不是虛言——這些嫂子們幹起活來不比男人差，待人處事更是熱乎通透，讓她打心底裏佩服。她轉頭看向身邊的幾位大嫂，臉上帶着真切的笑意：“好嘞，既然嫂子們這麼說，我往後可就真不客氣了！往後開荒種糧，還得多多請教各位嫂子呢！”

說笑間，爽朗的笑聲穿透風沙，在戈壁上遠遠傳開。

等一行人走進部隊營區，靜謐了一天的軍屬大院瞬間熱鬧起來。開荒歸來的人們臉上都掛着藏不住的笑意，那股子精氣神兒讓留在大院裏的人摸不着頭腦，紛紛拉着相熟的人打探：“這是咋了？開個荒還開出喜事兒了？”

“哎，我說你們是不是開荒開傻了？那麼大的勞動，值得這麼樂呵？”有人抱着胳膊，語氣裏滿是不屑，“依我看，好好在大院裏歇着，不比在戈壁灘上喫風強？你們這些人啊，就是傻！”

鄙夷的目光和刺耳的話語，讓開荒的人們心裏很不是滋味。有人實在按捺不住炫耀的心思，挺了挺胸膛，故意提高了嗓門：“你們可別不識貨！今天這荒開得值透了！知道我們勞動一天換來了啥？是鮮到掉眉毛的羊肉湯！你們聞聞我這衣服，風沙都沒把這香味吹跑！”

“嘿，還真是！我這衣角上都帶着羊油香呢！”旁邊的大嫂趕緊低下頭，使勁嗅了嗅身上的味道，臉上滿是得意。

謝渺看着這場景，像極了後世小孩子間的攀比，忍不住在心裏失笑。她拍了拍身邊幾位嫂子的胳膊：“各位嫂子今天也累壞了，早點回去歇着吧。往後開荒的活兒還多，少不了要麻煩大家呢。”說罷，便準備推着車離開。

可她剛轉身，一羣家屬就湧了上來，圍着她七嘴八舌地說道：“徐團家媳婦，咱開荒那邊是不是還缺人手啊？你看我這身子骨，可是種莊稼的好手！明天我也去幫忙，你看行不？”

“對對對，算我一個！我也能出力！”

“還有我，我也去！”

大家眼巴巴地看着謝渺，眼神裏滿是殷切。這可惹惱了今天參與開荒的嫂子們，她們攥緊手裏的菜籃子，上前一步護在謝渺身邊：“你們可別打歪主意！我們這些人都是部隊登記在冊的，部隊說了，往後就按今天的名單來，一個都不能變！”

“不光是名單不能變，往後那片荒地也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部隊都安排人站崗了，這叫‘閒人免進’！”

嫂子們寸步不讓，紛紛開口維護自己的權益。謝渺看着這場面，又好氣又好笑，悄悄推着車，趁着熱鬧悄悄離開了。

而此刻的部隊訓練場上，也在上演着相似的一幕。參與開荒的戰士們正眉飛色舞地炫耀着今天的羊肉湯，身上那股淡淡的羊湯香味，讓只吃了窩頭和白菜的戰友們眼紅不已，心裏滿是羨慕嫉妒。

戰士們交換了個眼神，摩拳擦掌地圍了上去，把剛纔炫耀得最起勁的戰友堵在中間。那戰士梗着脖子，故作鎮定地喊道：“你們……可別自尋死路啊！我今天羊肉管夠，喫飽喝足了，你們可不是我的對手！”嘴上說着，語氣裏卻滿是挑釁，又撒了一波仇恨。

憋了一天的戰士們再也忍不住了，挽起袖子就衝了上去：“廢話少說！今天就讓我們見識見識，喫羊肉的和喫白菜的，到底誰的體力更勝一籌！”

訓練場上頓時鬧作一團，吆喝聲、嬉笑聲此起彼伏，給即將下訓的營區增添了不少熱鬧。遠處的廣播裏播放着嘹亮的軍歌，夕陽的餘暉灑在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每個人的嘴角都揚着燦爛的笑容。

徐逸晨的辦公室裏，兩位身着軍裝的男人正站在窗前，看着訓練場上的熱鬧景象，臉上都掛着難得的笑意。其中一人拍了拍徐逸晨的肩膀：“徐團長，你這弟妹可真不簡單！你看看咱部隊的同志們，跟着她開荒，一個個幹勁十足，連苦都忘了喊，真是讓人羨慕啊！”

徐逸晨聽着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弧度：“往後，讓你羨慕的地方還多着呢。”說罷，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留在窗前的林奕君看着好友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轉身離開了。誰能想到，他和張立業經歷了那件事後，不僅沒有脫下這身軍裝，還重新回到了這片曾經奮鬥過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