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不見王,棋逢對手 (1/8)
王不見王,棋逢對手
臘月十六,黑水城下了今冬頭一場大雪。
沈墨月放下手裏最後一本賬冊,攏了攏身上的棉袍,坐在“長生殿”藥鋪的後堂,聽着前頭抓藥的夥計跟客人閒扯。
“您說怪不怪?”夥計壓低聲音,
“南街陳記鐵鋪,積了三年的邊角廢鐵,前幾日被個生面孔一口氣包圓了,價錢都沒還。”
客人嘖了一聲:“這有啥,碼頭劉老四的糧倉,三年的陳糧,上月就被訂空了,說是南邊的大酒坊要。”
“酒坊要陳糧我信,可要那麼多廢鐵疙瘩幹啥?又不能打首飾……”
“小姐,”青黛撩開厚厚的棉門簾進來,打斷了沈墨月偷聽牆角。
她手裏拿着採購單子,眉頭蹙着。“這個月第三回了,南街‘陳記’的三七又斷貨。
掌櫃的說不是不供,是貨剛到碼頭,就被幾個南邊來的生面孔包圓了,現銀結賬,眼皮都不眨。”
沈墨月沒擡眼,指尖在算盤上撥了一下:“只收三七?”
“不止。”青黛湊近些,壓低聲音。
“西街鐵匠鋪的孫師傅也來送過話,說他鋪子裏囤了大半年的生鐵邊角料,上個月底也被同一個商隊的人掃空了。
還有糧行的老曹,說陳年豆料麥子走得特別快,買主……像是兵備道的人,但又不走官賬,私下交割。”
三七。生鐵。陳糧。
沈墨月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張北境草圖前。
她的手指從黑水城向北滑,掠過野馬驛,停在邊境在線——
黑水城。往北五十里,野馬驛。再往北,就是邊境線,線外是戎狄的地盤。
最近兩個月,至少不下十條零碎消息,從碼頭苦力、驛卒、販夫走卒嘴裏透出來,都指向北邊一個叫“野馬驛”的廢點。
太集中了!
當非戰略物資的收購呈現特定品類集中、流向固定、資金充沛且隱蔽時,往往指向一個可能:——有人在爲一場預期中的衝突做儲備。
這不會是商人投機!
投機不會只盯着傷藥、鐵料、軍糧這幾樣,也不會如此持續、大量且目標明確。
這更像一份清單,按圖索驥。像一份“戰前物資儲備清單”!
誰能列出這份清單?
要麼是知道仗一定會打的人。
要麼是……能讓仗打起來的人!
“備車。”沈墨月轉身,眼底寒光一閃。“去野馬驛看看。”
野馬驛的荒,是連野草都懶得長的荒。
越往前走,趕車的老把式臉色越凝重,“東家,味兒不對。”
他又抽了抽鼻子,對馬車裏的沈墨月說道。
“甚麼味兒?”
“牲口糞,人多,還有……鐵鏽和桐油混着的味兒。”
老把式回頭,眼神有點緊,“這破驛站廢棄幾年了,不該有這味。”
沈墨月掀開車簾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