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圖畫 一行人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走,天公…… (1/2)
第21章 圖畫 一行人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走,天公……
一行人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走, 天公作美,連續數日都是晴天。騾車比馬車走得慢,但在坑坑窪窪的路上反而穩當。
陳秉正奇蹟般地挺了過來, 傷口邊緣的血凝固了,漸漸結成紫黑色的血痂, 保護着新生的肉芽繼續生長。只是傷痕處又疼又癢,他嘴上不說, 夜晚總是輾轉反側, 將傷口在牆壁上蹭着止癢。
林鳳君下刀換藥越來越熟練,單手就能將紗布裹好。再後來,夜晚除了幫他換藥,又多了一項活計,幫他用手按壓着發癢的位置,“不要撓, 不要蹭,小心弄破。”
林東華查看了他的傷口, 也告誡女兒別大意:“千萬不要沾水,傷口潰爛了,路上找不到大夫,腿多半是要廢掉的。”
她也將凳子挪到了客棧的牀邊,便於觀察他的動靜。長夜漫漫,一個不能睡, 一個睡不成,在沉默中互相關照。
又是一個冷冷的清晨, 林鳳君蜷縮在角落裏打着小呼嚕,整個人窩在那件黑色披風裏。
看了十天光景,陳秉正慢慢也總結出了一些規律, 她一早上車便倒下補眠,渾渾噩噩地喫過早飯午飯,葷素不忌,一氣再睡到下午。早晨還是斗大的黑眼圈,午後就變得淡些。手還算乾淨,頭髮也梳得勤快,只有臉上是越來越髒。
他撩開簾子,外面已經是山明水秀的南方景象,跟闊朗粗獷的北方風景迥異。路邊山坳裏,農民正在田地裏彎着腰割稻子,收穫的稻子堆在場上預備打穀,像是高高的小山丘。
一切都像是記憶裏的畫面,離歸鄉的路越來越近了。離家三載,有人衣錦還鄉,有人落魄歸家。陳秉正垂下眼睛,忽然並不想讓車走得太快。
冷不防冷風順着簾子縫隙吹過來,直吹到林鳳君臉上,她本能地打了幾個噴嚏。他剛想將簾子放下,已經來不及了。
她迷糊着睜眼:“這是……”
“剛纔過了河,已經是嚴州地界了。”他平靜地說道。
嚴州與濟州毗鄰,她眼睛裏露出驚喜,隨即發現了自己身上的披風:“我爹給我蓋的?”
“嗯。”
她趕忙高聲叫道:“爹,我在車裏頭不冷,你穿。”
林東華的聲音傳過來,“這披風太扎眼了,只怕再生事。”
她頓時覺得很有道理,笑道:“爹,那我回頭買件羊皮襖子給你。”
她湊到簾子邊上熱切地望着窗外。“真好,稻穀收了,便有新米可以喫。忙完這一陣子,便閒下來了,可以預備過年。”
“冬天走鏢的也閒嗎?”
“天氣冷了,道路結冰,騾馬蹄子打滑,很容易出事。我們這樣的小鏢戶也接不到大單子,只有大鏢局有車隊,幾十號人前後照應。所以冬天他們最賺錢了,富貴人家送禮,一次就能出十幾車,鏢銀也給的大方。”
她眼中露出嚮往的神情,“要是有了錢,我就開一家大大的鏢局,南來北往,這麼寬的官道上走的都是我家的鏢車。”她索性伸出雙手出來比劃,“這邊叫一聲“合吾”,那邊叫一聲“合吾”,甚麼山賊水匪,全都望風而逃,天下太平,鏢銀收到手軟。”
陳秉正忍不住笑了一聲,將她打斷了,她瞪着他:“你笑甚麼?笑我不自量力?”
“沒有。若是天下太平,沒有山賊水匪了,又哪裏用得着鏢局。”
她愣住了,左思右想也無法辯駁,只好說道:“世上哪有太平年月。”
這句話平平無奇,陳秉正心中卻忽然湧上波瀾,他暗忖道:“憶昔開元全盛日,小邑猶藏萬家室,那都離得太遠了。本朝歷經二百餘年,戰亂、瘟疫、饑荒無日不在,平民百姓便是求兩餐一宿的安穩也不可得……”
林鳳君見他臉色陰晴不定,又笑道:“你們當官的少貪一點,別從老百姓身上刮地皮,僱幾十幾百輛車給上司送孝敬,鏢局也就沒飯吃了,你說能有這一天嗎。”
陳秉正嘆了口氣,淡淡地說道,“林姑娘,我已經不當官了,“你們”二字,無從談起。”
林鳳君看他眼神裏一陣失落,忽然想起在京城他那一屋子書和陳舊的傢俱,暗道:“他就是個書呆子,怪不得混不下去。”
兩個人陷入了沉默。又過了一陣,他咬着牙哼哼着,被褥有輕微的動靜,林鳳君瞥了一眼,就知道他在蹭着板壁止癢,立即伸手按住:“別動。”
他強忍着不動,汗漸漸沁上來了,她隔着被褥用手按壓,均勻地使勁:“好一點沒有?”
他癢得像是幾百只蟲子在身上爬,深深地吸氣,“要是有冰就好了,敷在上頭。”
“天氣還不夠冷,哪裏有冰。”林鳳君想了想,打開包袱,從裏頭翻出一本圖畫書,“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你豎起耳朵聽故事,就不癢了。”
她打開第一頁,“話說杭州西湖風景天下無雙,湖水裏有一條白蛇,勤奮練功,吸取天地精華化成了一個美女。這美女漂亮極了,真可謂……”她忽然瞧見下面是幾句詩,裏頭又是一半字都不認識,頓了一頓,“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陳秉正早瞧見那幾句定場詩,笑了笑,也不拆穿,默默聽着。她又往下讀:“她撐着一把傘在斷橋邊,忽然水中跳出一隻大青魚,也幻化成了一個美女,若說這女子何等美法,恰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