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絕路 她一無所有,賤命一條。 (1/3)
第7章 絕路 她一無所有,賤命一條。
鼓槌擂動,恢弘磅礴的鼓聲盪開陰雲,破出一線天光。
接連三聲,聲明早朝開始。燕晝立在原地,沒有動,遙遙看着牆根下綣縮的人。
薄薄一片影子,枯葉似的萎在牆根,擡袖胡亂抹了把臉,仰起頭,遙望的烏蒙天際處自裂隙漏下幾道光束,呈散射狀。
不知在想些甚麼,盯着那些虛無發了會兒呆,少頃,她單手撐着膝蓋站起身,想來是蹲麻了腿,擡腳抻了抻腿肚,忽地扭頭看來——
從希望的破滅中緩過神,阿羅感覺到似乎有人在看她,循着感覺朝來路看去,風捲着草葉兒滾過,筆直的甬道,空蕩蕩,何來的人影?
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將過往拋在身後。
兩人高的硃紅牆頭,燕晝扒着瓦片,慢慢探頭,目送她邁進掖庭的灰黑門樓。
*
掖庭裏的天光,總是來得遲些。厚重宮牆濾過了晨暉,只餘下一片青灰色的、潮潤潤的涼意,沉甸甸壓在一排排晾曬的衣物之間。
渾渾噩噩回到浣衣處,冷水漫過手背,熟悉的刺骨感將阿羅拉回現實。
一個上午,她洗了一件又一件臭烘烘的侍衛服,她這個人也被染臭了似的,大家都離得她遠遠兒的。
說是疏離吧,但總有人忍不住打量她。不論走到哪兒,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總是蒼蠅似的黏在身上,彷彿一夜之間她成了掖庭的紅人。
真叫人摸不着頭腦。
直到中午打飯時,有個乾衣房的宮女當面嘲諷:“豆芽菜似的,還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真是做夢!以爲秦王是莊稼地裏的野漢子,葷素不忌吶?”
同伴附和:“也不瞧瞧自己幾斤幾兩,給主子提鞋都不配!”
菊香也在,朝她高高揚起下巴。
原來那些目光,都是在笑話她不自量力嗎?
從小掙扎在底層,看盡了冷眼,阿羅早已習慣,並不去分辯,留着那些力氣與時間,多洗兩件衣裳不好麼,何必浪費在毫無意義的自證當中。
一個人沉默着喫完飯,收拾好碗筷,腳步不停回到水渠。落下的差事要趁着白日暖和趕緊做,否則又要夜裏受凍。
同屋的阿蘭抱來一小盒皁角,“昨兒你不在,我替你搶下了些,要不又要多費錢買。”
皁角是稀缺貨,不是上頭不撥錢,而是層層盤剝下來真正能用到採買上的也就三成。沒有皁角,油污洗不淨,她們只能自己出錢託人去宮外買,本就不多的月錢更是因此而雪上加霜。
兩人同屋不過七日,話從沒說上幾句,阿羅屬實沒想到阿蘭會幫她。
來自不相熟之人的暖意漾開在心頭,阿羅一時怔住,水滴凝在指尖啪嗒落下,摔成幾瓣。
阿蘭以爲她是在爲那些傷人的言語難過,盒子向前一送,順口說:“中午挑頭的那個宮女叫華玉,擇選她也去了,卻因爲齙牙被拒。想來是眼紅你走到最後,這才故意拿話刺你,你莫要放在心上。”
竟不知還有這緣故。
“我沒有放在心上。”
阿羅想,比起劉嬤嬤的針對、局令的難纏跟做不完的差事,那些話哪裏值得她放在心上?
“她與我同爲掖庭浣衣婢,我配不上秦王,難道她就配得上嗎?她自輕自賤,我又何必掛心。”
冷泉般的眸子,毫無波瀾。那些攻擊容貌的話,聽着就叫人火冒三丈,落在哪個女孩子身上能好受?阿蘭一時有些拿不準,她這位同屋夥伴到底是裝不在意還是真不在意了。
傍晚時分天空飄起細雪,手指僵硬得無法伸蜷,阿羅捧在口邊哈着熱氣,白霧一圈一圈盪漾開來。
“阿羅!”有人沒好氣地叫她,“劉嬤嬤叫你,麻利點收拾完過去!”
終於是等不及,要在今晚把她獻給局令了嗎?
*
在宮裏,要麼當主子,要麼當下人裏的頭兒。混到這兩個位置,過得都不會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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