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信你 “一時沒忍住,叫王爺見笑了。…… (1/4)
第32章 我信你 “一時沒忍住,叫王爺見笑了。……
內侍省, 刑訊室。
逼仄的一間房。
漆黑的牆面,冷氣凝結成珠。狹長窄窗的鐵欄間漏下灰白光束,牆上滿是鐵鉤、繩索, 還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刑具,生滿暗紅的鏽。
一張梨花木太師椅擺在光束中央,座上之人着硃紅官袍,佩銀魚袋, 面白無鬚,雙目緊闔, 食指緩慢叩着座椅扶手。
阿羅跪在他的正前方, “內常侍大人, 奴婢並不認識甚麼雜役署內侍, 求大人明鑑。”
內常侍不發一言,他的嘴巴站在身側, 是內侍省的內寺伯王樸, 着淺青官袍,手持紙筆, 冷麪而立,“姑娘這話可就有意思了,尚寢局宮女朝蕊狀告你買通雜役署燒火房內侍卓連, 於擇選結果公佈後在她的藥浴湯裏添了用漆樹汁液浸過的藥包, 致使她沐浴後半個時辰內全身紅疹暴起, 因此被李尚宮遣返, 名額這才落在了你頭上。卓連已然招供,你還要繼續抵賴嗎?”
內寺伯乃是從九品下,負責宮廷紀律糾察,官階低, 無單獨審訊職權,尤其此事還涉及秦王,非普通的小打小鬧,因此需得由從五品下內常侍在場督辦。
阿羅敏銳地捕捉到內寺伯話中的漏洞,“既然是藥物所致,爲何當時太醫沒有查出來?何況擇選結果僅公佈前四名,奴婢連自己是不是第五名都不確定,又如何使陰招害人?難道就不怕竹籃打水一場空,白白給他人做嫁衣嗎?從擇選結果公佈到奴婢回到掖庭點卯,期間不過半個時辰,敢問內寺伯大人,奴婢是何時、何地見的卓連,又許了他甚麼好處?”
王樸壓着眉頭,不說話了。
內常侍瞥了他一眼。
王樸哈腰:“大人,方纔是爲了詐她一詐,其實卓連那邊還未傳喚審訊,今兒個天色已晚不敢耽擱大人時間,您看……”
不好!阿羅心頭一跳。無故拖延,含糊不清,他莫非是想屈打成招!掙扎着膝行兩步,叩頭:“此事必然另有隱情,還望內常侍大人明察!”
“嗶啵”。炭火爆開星花,烙鐵泛着紅光。
內常侍年紀大了,明兒又是除夕,他委實不願意再熬。
“要不是案子涉及尚宮局,小小宮婢犯錯哪裏輪的着內侍省插手?李尚宮躲了清閒,倒叫本官受累。好好兒的年,全被你給攪和嘍!”
阿羅猛地擡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盯着她,彷彿在說:你的冤屈,不值一提。
本還抱有期待的心,瞬間砸落冰窖。
“行啦,本官審到這兒,職責已盡。王內寺伯,剩下的你看着辦,趕在年前了結嘍,別拖到年後給本官尋晦氣。”內常侍起身,悠然正了正革帶,“對了,她是秦王的奴婢,你可仔細着些,要是觸怒了王爺,本官也保不了你!”
這句話就是在撇關係了。
辦的好,他有功。
辦不好,他無過。
王樸恨的牙癢癢,面上卻還掛着笑,“大人放心,奴婢定會處置妥當。”
內常侍擡步不往外走,阿羅慌了神,嘴裏喊着“大人”,撲過去要挽留,卻被兩名小內侍按住了肩膀。
少了一人,屋子陡然空曠起來。
也更冷了。
王樸收起臉上的笑,轉身坐上內常侍坐過的太師椅,兩腿交疊翹起二郎腿。他離得近了,不知是不是錯覺,阿羅嗅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松柏香。
很像秦王身上的味道。
“羅娘子啊羅娘子,咱們都是做奴婢的,就別爲難彼此了。你呢,在這供紙上畫個押,哥哥我順利交差,你捱上個二十杖也能出宮跟家人團聚過個好年,皆大歡喜嘛!你放心,念着你的好,行刑時哥哥會叫他們手下留情的。”
“出宮”二字令阿羅稍微晃神,可也僅是片刻她就醒過神來。
她是想出宮,但她要堂堂正正地出宮,而不是被打二十杖揹負冤屈被逐出宮。
說是手下留情,可活在這宮裏的,是人是鬼都不知,說的話又怎能信呢?萬一二十杖下去要了她的命,她怕不是隻能去閻王爺那兒伸冤了!
四面牆壁似乎在收攏,向她壓迫而來,空氣一點一點被擠壓出去,她喘不動氣了,像是被人扼住咽喉。
怎麼辦怎麼辦?究竟哪裏有破綻?不對,有破綻也沒用,內寺伯根本不聽她辯解。
額角滲出冷汗,指腹扣住地面用力到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