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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犧牲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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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

從徐家回來後.沈知行心裏便有了惦記,次日下課之後,他找了一個由頭,便把那本《蘇東坡傳》專門送到了徐家,這次可是輕車熟路,沒有耽擱片刻。他只是把失了的約又重新補回。

徐嫺雯手中握着那本《蘇東坡傳》,卻像握着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似有所思,說了句沈知行沒料到的話:

“這書,即然這書找上門來了,可以慢慢的讀。人,也可以慢慢的認?”

沈知行聽後心中忽然起了一陣說不清的波動。

那波動來得輕,卻也散的輕。他的心還有一塊盔甲,那纔是他生命燃燒下去的動力。

徐嫺雯將簾子放下,遲疑地回過身來,神色恢復如常,彷彿方纔的話不過是隨口一說。

“沈老師若無別的事,我便不多留你了。”

語氣不冷不熱,倒像是給他留了一條退路。

沈知行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起身。身子打了個晃,這兩個星期以來的心力疲憊,感情的盼望,使他的身體好有承受,徐嫺雯自不知道。

徐嫺雯自從知道沈知行是弟弟的老師之後,心中便有了數,有事無事的就來學校接弟弟,或者去沈知行書店瀏覽新書。

這幾日,沈知行眼裏終於有了久違的光,他收到了一封信,來信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女友王靜姝那裏,信的開頭還是他熟悉的聲音:

“知行,

原諒我這麼長時間沒回信,你的信連同你的心我都如悉收到,我這裏還仍是很殘酷動盪,但只要有你,有你的信在,我就覺得我的世界,還充滿了陽光。但這只是兩星期前的我,兩星期後我的世界便日如黑夜。一個白日便帶走了一個青春,再一個白日,便帶走了一點活下去的氣力。

寫這封信的時候,我的手已經不太聽使喚了,字若有潦草之處,你不要笑我。其實我也笑過自己,從前總說要寫很多信給你,寫到紙都不夠用,如今卻連一封,都寫得這樣喫力。

知行,這裏比我上一次寫信時更亂了。那一日的炮火來得很急,我原本只是在總部一個比較安全地帶,以爲不過是一陣,很快就會過去。誰知一聲巨響之後,我整個人像被甚麼推了一把,醒來時,已躺在一間臨時的醫所裏。醫生說我命大,可我看他們的神色,又不像是在說實話。我的右腿已不知去了何方。

我不敢問得太細。因爲有些答案,一旦說出來,人反而更難承受。

這兩日裏,我常常昏睡。醒來時,耳邊總是雜亂的腳步聲與低低的呻吟。有人被擡進來,也有人再沒有被擡出去。我本不怕這些的,可不知爲何,這一次卻有些害怕了。大約是因爲——我忽然捨不得了。

捨不得甚麼呢?捨不得與你同窗四載,那些共有的呼吸,捨不得收到你信時的情悅。捨不得你在信裏一遍遍叮囑我的那些小事。更捨不得的,是還沒有真正與你好好過完的一生。

你總說,等一切安定下來,要帶我去看江南的水。你說那裏的橋很低,人走在上面,好像能碰到雲。我當時只當你是在哄我,如今卻偏偏把這話記得最清。

知行,若是我還能回去,你一定要帶我去。若是回不去……這句話,就當我沒說過。

我不願你因我而停下。你有你的路要走,我知你會走得正,也走得穩。你教書也好,賣書也好,都要好好做。你那樣的人,本該過一種明亮的日子,而不是被這些陰影拖住。

至於你我……寫到這裏,我竟不知道該如何落筆。

若我還能再見你一面,我便當面同你說;若不能……

知行,便把我忘了吧。

不是不愛,是不忍。我這一身的傷,大約已還不清這世上的債,更不該再拴上你。

只是有一件事,我還是想自私一回。若哪一日,你在街上見到有人手裏拿着幾封被撚皺的舊信,站在陽光裏看得出神,你可千萬不要多看一眼。我怕你看久了,會以爲那是我。

寫到此處,燈也暗了。有人在喚我名字,我要擱筆了。

愛情使人忘記時間,時間也使人不得不割捨愛情。這個世界有時就是這樣的難安。因爲我的現在,我不願把拖累這個詞,用在你身上。

願你此生平安。願你心中常有光。還要替我把夢做下去。

靜姝”

沈知行握着信,手指微微顫抖,眼前的字跡像是化了形的煙霧,輕輕一觸,心就刺痛。信中每一個字都像她的呼吸,在他胸口一遍遍迴響。

信封的紙邊已經被翻得起了毛,像是經歷了太長的旅途。沈知行把信從頭到尾讀了三遍,指尖始終停在“願你此生平安”那一行上,彷彿只要不鬆手,那個人便還在信的另一端。

可他終究還是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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