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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爺爺的懷錶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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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的懷錶

三月的留聲工作室修復室,依舊保持着那種恆定的、近乎無菌的寂靜。

但今天的空氣裏,除了舊紙、膠水和微弱的黴味,還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金屬氧化後的微澀氣息。

工作臺上攤開的不是唱片,也不是古籍,而是一塊老懷錶。

錶殼是已經氧化泛黑的銀質,表蓋內側鐫刻着極細的纏枝蓮紋,邊緣處有細微的磕碰痕跡。

錶盤上的羅馬數字早已模糊,兩根藍鋼指針停在三點十七分的位置,像時間本身在這裏打了個盹,再也沒有醒來。

這是裴聿珩爺爺的遺物。

裴爺爺留下的不多,只有那塊已經在他手上的手錶、書籤和這塊懷錶。

老人去世前一個月,親手把這枚懷錶交到他手裏,說了句“留着做個念想”。

那時老人的手已經乾枯得像秋日的樹枝,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但握住他時的力道,卻依然沉穩。

“這表比你爺爺還老。”裴致站在修復室門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民國二十八年打的,上海亨達利。他年輕時用第一筆薪水買的,戴了一輩子。”

裴聿珩沒有擡頭,只是用軟刷輕輕掃去錶殼縫隙裏的積塵。

他的動作極慢,極輕,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夢。

“表芯鏽蝕嚴重,遊絲斷了三根,發條也鬆了。”他低聲說,聲音在安靜的修復室裏格外清晰,“需要重新清洗、除鏽、更換零件。”

“能修嗎?”裴致問。

“能。”裴聿珩回答得很簡短,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但需要時間。”

裴致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站在門口看了兒子一會兒,目光落在那塊老懷錶上,又落在裴聿珩低垂的側臉上。

許久,他才輕聲說:

“你爺爺走的時候很安詳。”

裴聿珩的手頓了頓。

“他說,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把你教成了一個好修復師。”裴致頓了頓,聲音有些啞,“他說,手藝傳下去了,人就沒白活。”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修復室。

腳步聲在門外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恆溫恆溼系統低沉的嗡鳴裏。

修復室裏又只剩下裴聿珩一個人。

他維持着握刷的姿勢,許久沒有動。

窗外,三月的陽光穿過還有些稀疏的樹冠,洋洋灑灑落在地面。

光斑在修復室的地板上跳躍,像一羣金色的小魚,在時間的河流裏無聲遊弋。

裴聿珩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下午。

也是這樣的三月,陽光很好。

爺爺坐在老宅的老槐樹下,手裏拿着放大鏡,正小心翼翼地拆卸一隻清代鎏金懷錶的表芯。

那時的他只有八九歲,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爺爺,這個針好細啊。”

“這叫秒針。”爺爺的聲音溫和而耐心,“你看,它走得最快,像不像時間跑過去的樣子?”

他湊得更近些,鼻尖幾乎要碰到錶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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