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求婚序曲 （1/9）

求婚序曲

六月的最後一個週末，花城終於徹底揮別了連綿的陰雨。

天空像是被徹底洗過一般，呈現出一種通透的、近乎玻璃質的湛藍。

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將巷子裏的青石板路曬得微微發燙，空氣裏浮動着樟樹被曬熱後散發出的、清冽微辛的香氣。

Meeting Flowers 的花坊裏，卻比往日安靜許多。

門口的木牌翻到了“休息中”那一面，檐下的風鈴偶爾被微風撩撥，發出零星幾聲響，又很快歸於沉寂。

工作室內，邰榛獨自坐在靠窗的工作臺前。

午後的陽光穿過玻璃，在他身前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區。

光區裏，細小的塵埃緩緩浮沉，像時光的碎屑。

他的面前鋪着一張素白的素描紙。

紙上已經用鉛筆勾勒出了大致的輪廓——那是一枚胸針的設計草圖，線條簡潔流暢，中心預留出一片空白，似乎是準備鑲嵌甚麼。

他的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目光卻落在工作臺角落的一個小木盒上。

盒子是打開的，裏面鋪着深藍色的絲絨，絲絨上靜靜躺着幾樣東西：

一片壓乾的、淡粉色的玫瑰花瓣——是從晏瑰陽臺上那株“玉玫”上採摘的，今年開得最早的那一朵。

一枚小小的、鈴鐺形狀的乾燥桔梗花苞——是“鈴鐺”去年秋天留下的。

還有幾片零碎的、色彩各異的花瓣——醉魚草的紫藍，絡石的深綠，月見草的淺黃……都是那些夜晚，他陪她散步時，曾指給她看過的植物。

每一樣，都關聯着一個關於她的記憶。

邰榛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片玫瑰花瓣。

花瓣已經徹底乾燥，質地薄脆，但顏色保存得很好，是一種溫柔的、帶着時光沉澱感的粉。

他想起去年三月那個午後，在壓花巷第一次看見晏瑰時的情形。

她站在他的小攤前，專注地看着那幅未完成的壓花作品，陽光落在她微卷的髮梢上，眼睛裏盛着某種純粹而明亮的光。

那時他並不知道，這個姑娘會這樣深刻地走進他的生命。

筆尖終於落下。

他在那片預留的空白處，開始細細勾勒。

不是傳統意義上花朵的形狀，而是更抽象、更流動的線條——像風拂過花瓣的軌跡，像光線在葉片上跳躍的路徑，像某種無聲的、溫柔纏繞的情愫。

他畫得很慢，每一筆都經過深思熟慮。

偶爾會停下來，拿起那片玫瑰花瓣對着光看，彷彿在確認某種色彩的過渡，某種質感的呼應。

偶爾又會擡起頭，看向窗外。

巷子對面，那棵老樟樹的影子正隨着太陽西斜而慢慢拉長。

再過一會兒，晏瑰就該從工作室過來了——他們約好了今晚一起去她家喫飯。

想到她，邰榛的脣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但很快，那弧度又被某種更深沉的情緒取代。

是時候了。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