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傳承的選擇 （1/6）

傳承的選擇

八月的花城，空氣裏浮動着盛夏特有的、黏稠的溫熱。

陽光銳利得像被精心打磨過的刀刃，切開層疊的樟樹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細碎而明亮的光斑。

市博物館修復室中午十二點卻依然維持着那種恆定的、近乎無菌的靜謐。

十八攝氏度，百分之四十五溼度。

空氣裏有舊紙、膠水、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黴味——那是時間沉澱下來的氣息，沉重，卻也令人安心。

裴聿珩坐在工作臺前，手裏捏着一枚剛清潔完畢的民國唱針。

放大鏡下，金屬表面的細微劃痕清晰可見，像歲月在皮膚上留下的、無聲的紋路。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下刀的角度都經過計算，力道均勻而剋制。

這是修復的第七週。

自從《如果沒有你》母帶修復完成後，館裏又送來一批上世紀五十年代的戲曲磁帶——保存狀況更差，磁粉脫落嚴重，部分帶基已經脆化到近乎一碰即碎的程度。

難度比預想中大得多。

但裴聿珩沒有抱怨，只是更沉默地投入工作。

從每天八小時延長到十小時，再到十二小時。

許汀眠勸過幾次，他只是搖頭，說“來得及”。

可她看得見——他眼下的陰影越來越濃，揉眉心的次數越來越多，偶爾站起身時，背脊會幾不可察地僵一下。

那是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的後遺症。

“阿珩。”

許汀眠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輕而軟，帶着一絲只有在他面前纔會流露的、自然的親暱。

她今天穿了件淺米色的襯衫裙，頭髮鬆鬆綰在腦後，手裏端着托盤——一杯紅茶，一小碟杏仁餅乾。

“休息十分鐘？”

她走到工作臺旁，將托盤放在角落。

動作很輕，沒有碰到任何文物或工具。

裴聿珩擡起頭。

通過半月形的放大鏡，她的臉有些變形，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晰——明亮，專注，裏面盛着毫不掩飾的關切。

“嗯。”

他放下工具，摘下手套和放大鏡。

剛擡起手，許汀眠已經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手套，指尖輕輕擦過他的掌心。

很輕的觸碰，卻讓裴聿珩的心跳快了一拍。

紅茶是熟悉的溫度——不燙不涼，剛好能入口。

不加糖，只加一片檸檬。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湯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絲溫熱的慰藉。

“磁粉脫落的第三卷，初步加固完成了。”許汀眠站在他身側，手很自然地搭在他椅背上，“但帶基脆化比預想的嚴重，可能……需要重新評估修復方案。”

裴聿珩放下茶杯，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她搭在椅背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