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緣分

緣分

城市另一頭，“拾光花店”早就關了門。捲簾門拉到一半，暖黃燈光從玻璃縫裏漫出來，混着屋裏淡淡的花香，安安靜靜的。

閣樓不大，卻飄着家常菜的香氣，不熱鬧，卻讓人覺得踏實、放鬆。

喫完飯，瑜玥幫着收拾碗筷。她看着小姨蘇嵐在水池邊低頭洗碗，側臉柔和，卻掩不住一絲累，忽然想起醫院裏陳醫生的眼神，還有夏沫當時擠眉弄眼的樣子。

“小姨，”她擦着桌子，隨口一樣開口，聲音輕輕的，“你……喜歡甚麼樣的人啊？”

蘇嵐洗碗的手頓了頓，回頭看她，忍不住笑了笑，指尖還滴着水：“怎麼突然問這個？我們玥玥長大了，想替小姨操心啦？”

她關了水龍頭，用圍裙擦了手，走到瑜玥身邊，認真想了想，語氣軟乎乎的：“長相嘛，乾淨順眼就好，帥一點當然更養眼。工作穩定點，踏實靠譜，別整天飄着就行。性格要溫和，有擔當，會疼人……”

她頓了頓，伸手輕輕點了下瑜玥的額頭，笑意裏藏着一點只有自己知道的澀：“最重要的，是真心。是真的喜歡我這個人，不是覺得我開花店體面，也不是可憐我一個人帶你們不容易。”

這句話很輕，卻落在瑜玥心上。她低頭繼續擦桌子，小聲卻認真地應：“嗯，我記住了，真心最重要。”

蘇嵐看着她小大人似的模樣，又軟又心疼。這孩子自己扛着那麼多，還總惦記着她。她揉了揉瑜玥的頭髮，把氣氛拉得輕快些：“不說這個了，今天可是玥玥的好日子！年級第一，進步這麼大，小姨真的特別驕傲。”

瑜玥擡起頭，迎上小姨眼裏真切的驕傲與心疼，心裏又暖又酸。她放下抹布，從書包裏拿出一個信封，遞到蘇嵐面前，聲音輕卻穩：“小姨，星星這個月的醫藥費，我用獎學金交了，票據在這裏。”

蘇嵐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她看着那個薄薄的信封，再看向瑜玥平靜又堅定的眼睛，心口猛地一揪，又酸又脹。她語氣急了些，滿是心疼：“玥玥，小姨跟你說過多少次，錢的事不用你管！你好好讀書、照顧好自己就夠了，獎學金留着買數據、喫點好的，或者……”

“小姨，”瑜玥輕輕打斷她，眼睛很亮，帶着超越年紀的堅定，“我已經長大了，我能幫你分擔。你放心，我能顧好學習，也能顧好星星，這次月考就是證明。我不會再因爲擔心錢，影響考試了。”

她太懂事，懂事得讓人心疼。蘇嵐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伸手把瑜玥緊緊抱進懷裏，下巴抵着她的發頂，所有的心疼、愧疚、無力，都揉進這個沉默又用力的擁抱裏。

“傻孩子……”她聲音發啞，“我們玥玥，是最棒、最懂事的孩子。”

夜深了。小房間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小燈。瑜玥洗完澡坐在書桌前，沒有立刻寫作業。窗外是城市零零散散的燈光，遠處一片安靜的黑。

她拿起手機，屏幕光映在她臉上。指尖停了一會兒，點開和夏沫的對話框，慢慢打字。

【玥】：幫我問一下你哥，小姨喜歡的人，要乾淨穩重、性格溫和、工作踏實，最重要是真心，不是同情，也不是看條件。

【玥】：你找個自然點的機會說，別太刻意。

消息剛發出去，立刻顯示已讀。

幾秒鐘後，夏沫的消息彈了回來。

【沫】：收到收到！保證完成任務！我明天就旁敲側擊，絕對不露餡！你就等着我好消息吧～[壞笑]

瑜玥看着屏幕，嘴角悄悄彎了彎。能幫小姨一點點，她就覺得很安心。

放下手機，她才翻開習題冊。燈光把她小小的身影圈在裏面，窗外的喧鬧很遠，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疲憊一點點湧上來，但她眼神很穩。她忽然想起傍晚公交站遇見的顧言之，他站在風裏，說自己出來逛逛，耳根還有點紅……她輕輕甩了甩頭，把那張臉暫時趕出思緒。

現在最重要的，是下次考試，是下個月的費用，是星星快點好起來，還有……小姨能真正開心一點。

路還長，要一步一步走。但至少今晚，獎學金拿到了，星星情況穩定，小姨也有了一點點被人放在心上的可能。

這大概就是努力生活的人，能抓住的一點點甜。

夜越來越深，閣樓裏安安靜靜。她不知道的是，那個秋夜裏匆匆遇見的少年，早已因爲她，悄悄改變了方向。在不遠的將來，他們的路會越走越近，緊緊纏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