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幫她知 （1/2）
他幫她知
週六中午的“星香飯店”包廂，裝潢雅緻，臨街的窗戶半開着，初冬清冽的空氣裏混雜着一絲淡淡的梔子花香——是蘇嵐特意帶來的一小束鮮花散發的味道，插在餐桌中央的白瓷瓶裏，清新怡人。
夏沫第N次伸長脖子，側耳傾聽門外的動靜，又忍不住湊到瑜玥耳邊，用氣音壓着嗓子裏的興奮，語速飛快：“看我哥！看見沒？淺藍色牛津紡襯衫，熨得一絲褶皺都沒有，卡其色休閒褲，連鞋都擦得鋥亮！出門前我還聞到他偷偷噴了點我那瓶很貴的木質調中性香水！在家對着全身鏡左照右照，撥弄他那幾根頭髮，足足捯飭了快倆小時！連後腦勺的頭髮絲都透着‘我很重視這次見面’的強烈信號！”
瑜玥聞言，擡眼看向坐在對面、正襟危坐的陳景明。他坐姿比平時在診室或家裏都要更挺直幾分，背脊繃成一條線，金絲眼鏡後的目光看似專注地落在面前的菜單上，但細看之下，那視線似乎並未聚焦，修長的食指無意識地、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着光潔的桌面，節奏透露出主人內心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靜的、細微的緊張。
她忍不住彎了嘴角，誠心誠意地小聲評價：“嗯，陳醫生今天……確實很帥，很精神，一看就是用心準備了。” 她想起早上蘇嵐出門前，也罕見地在衣櫃前多站了一會兒，最後選了一條溫婉的米白色針織長裙，還淡淡掃了點腮紅。瑜玥OS：看來，不只是一個人“用心”了。
“那可不！”夏沫立刻與有榮焉地挺起小胸脯，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帶着點“我家傻哥哥終於開竅了”的欣慰和得意，“這關乎他後半輩子的人生幸福大事，能不嚴肅對待、全力以赴嗎？” 她話音剛落，還故意朝着陳景明那邊，俏皮地眨了眨眼，拖長了調子，“對吧，哥——？”
陳景明明顯被自家妹妹這毫不掩飾的打趣弄得有些窘迫，戰術性地咳嗽了一聲，試圖用清嗓來掩飾尷尬，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薄紅。他擡手推了推眼鏡，目光終於從菜單上移開，落在包廂門上，語氣努力維持着鎮定，但細聽能辨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夏沫，安靜點，注意場合。蘇嵐……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彷彿是爲了印證他的話，包廂門外傳來由遠及近的、略顯急促的高跟鞋叩擊地面的清脆聲響。緊接着，門把手轉動，“咔噠”一聲輕響，包廂門被推開。
蘇嵐帶着一陣微涼的室外空氣和淡淡的、屬於她的清雅花香匆匆走了進來。她額角沁着細密的汗珠，呼吸還帶着點未平復的微促，臉頰因爲快步行走而泛着健康的紅暈。“對不起對不起，路上有點事，我來晚了！”她連聲道歉，將手裏那個簡單的米色帆布包放在旁邊的空椅上，語氣裏帶着明顯的歉意和一絲殘留的急切，“本來算好時間出門的，結果先去了趟醫院，想給星星把這個月的費用交上……”
她頓了頓，似乎回想起剛纔的情形，表情變得有些驚奇和難以置信：“我趕到住院部收費處，排隊排到我的時候，人家工作人員一查電腦，告訴我，星星的住院賬戶上，今天上午剛剛收到一筆匿名匯款，金額正好覆蓋了這個月的基礎治療和檢查費用，系統顯示已經自動結清了！我當場就懵了，還以爲他們搞錯了，又確認了住院號、姓名，來回問了好幾遍，還特意去護士站查了最新的賬單……這才耽誤了時間過來。”
這話像一顆意料之外的小石子，投入了包廂原本溫馨平靜的氛圍湖面，漾開了一圈圈驚訝與思索的漣漪。
瑜玥正在給蘇嵐面前的空杯倒茶水，聞言，握着玻璃茶壺的手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頓，清澈的茶水在杯中晃出小小的波瀾。有人……匿名幫星星交了醫藥費？這個念頭闖入腦海的瞬間，一個名字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條件反射般跳了出來——顧言之。
會是他嗎？今天上午……圖書館之後？他匆匆離開，是去了醫院？可……也許只是世上好心人多，恰巧注意到了星星的情況？或者是某個慈善機構的定向援助？但時間點未免太過巧合……
各種猜測在腦海中飛速閃過，最終化爲一股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是感激，是驚訝，也有一絲隱隱的、被人在暗中關懷保護的微妙心悸，以及……一絲不確定帶來的茫然。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湧的思緒，將倒好的茶水輕輕推到蘇嵐面前，聲音努力放得平穩輕柔，帶着安撫的意味：“不管是誰，匿名匯款，不留姓名，總歸是出於善意。是好事。星星接下來這個月的治療能順利繼續，比甚麼都重要。” 她試圖將焦點拉回到積極的一面。
“就是就是！”夏沫立刻接話，她反應極快，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瞬間領悟了這“匿名匯款”背後可能隱藏的“劇情”，臉上立刻堆起誇張的、充滿讚歎的表情，意有所指地大聲感嘆，生怕別人聽不出她的弦外之音：“這世上啊，果然還是好人多！路見不平，啊不，是見人有難，慷慨解囊！做了這麼大的好事，連個名字都不留，真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這種品格，這種胸懷，這可真是——太、難、得、了！” 她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將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身旁的瑜玥，擠眉弄眼，傳遞着“你懂的”信號。
陳景明作爲在場唯一不知曉顧言之“作戰計劃”的“局外人”，此刻顯得最爲鎮定和客觀。他適時地拿起茶壺，爲蘇嵐已經喝了一口的杯子續上熱茶，聲音溫和沉穩，帶着醫生特有的、令人安心的理性：“確實是個意想不到的好消息。看來關注和幫助星星的人，比我們想象的要多。無論對方是誰，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都很難得。蘇嵐姐，你也可以稍微鬆口氣，不用再爲這筆費用着急上火了。” 他的話既肯定了這份善意，也巧妙地寬慰了蘇嵐。
蘇嵐接過陳景明續的茶，指尖感受到杯壁傳來的溫暖，對他感激地笑了笑，緊繃的肩頸線條似乎也放鬆了些：“謝謝陳醫生。是啊，真是……遇到貴人了。” 她說着，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陳景明今天格外清爽挺括、顯得愈發俊朗溫文的着裝，視線在他認真注視着自己的眉眼上微微停頓了一瞬，纔有些不自然地、帶着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羞赧，移開了視線，低頭端起茶杯，小口啜飲，藉此掩飾瞬間加速的心跳和臉頰上升起的、比方纔更深的紅暈。
陳景明將她那一瞬間的閃躲和微紅的臉頰盡收眼底，鏡片後的眼眸微微彎了彎，心底那片名爲“希望”的土壤，似乎又悄然鬆動、肥沃了幾分。他不動聲色地坐直了些，將菜單朝蘇嵐的方向推了推：“我們先點菜吧，邊喫邊聊。這家有幾道招牌菜不錯。”
服務生適時地進來，打破了這微妙的、摻雜着驚喜、猜測與淡淡曖昧的氛圍。精緻的菜餚一道道被端上桌，色澤誘人，香氣四溢。夏沫充分發揮“氣氛擔當”和“最佳僚機”的作用，一會兒指着松鼠鱖魚誇張地讚美“這刀工，這色澤，絕了！”，一會兒又故意把話題引向自家哥哥，試圖在蘇嵐面前全方位展示陳景明的“閃光點”。
“哥，聽說你們醫院呼吸科和神外最近要聯合搞個跨科室的疑難病例研討會？陣容很強大啊，你好像還是主講之一？” 夏沫塞了一筷子鮮嫩入味的糖醋小排，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問，眼睛卻亮晶晶地瞟着蘇嵐。
陳景明點點頭，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才認真回答：“嗯，下週三。是一個關於創傷性腦損傷後併發肺部重症感染、最終通過多學科協作成功救治的案例分享。我主要彙報呼吸支持部分的難點和應對策略。”
果然，這個話題立刻吸引了蘇嵐的注意力。她放下筷子，關切地看向陳景明，眼神裏流露出自然的、對專業領域的興趣和一絲因星星病情而生的、更深的關切：“這類複雜的跨科室案例，對星星這樣有神經系統基礎病、又需要長期臥牀的情況，在預防感染和併發症方面，有沒有甚麼前沿的參考價值或者新的護理思路？”
“有一定的借鑑意義，特別是關於氣道管理和早期康復介入的部分。” 陳景明見蘇嵐感興趣，神情更加專注，開始詳細地解釋起來。複雜的醫學術語在他口中被拆解成清晰易懂的語言，他甚至還順手拿起桌上乾淨的餐巾紙和隨身帶的鋼筆，在上面畫了個簡單的人體呼吸循環示意圖，標註出幾個關鍵點和注意事項。蘇嵐聽得十分專注，身體微微前傾，時不時提出一兩個問題，眼神裏是對專業知識的尊重，以及對眼前這個人沉穩、博學、耐心一面的、愈發清晰的欣賞。
瑜玥安靜地喫着碗裏的蟹粉豆腐，鮮香滑嫩。她看着小姨和陳醫生之間這自然而流暢、充滿共鳴的交流，看着小姨眼角眉梢那不自覺流露出的、被理解、被傾聽的放鬆和隱隱的光彩，心裏由衷地爲小姨感到高興。瑜玥OS：陳醫生是真的懂小姨，也能在專業上給她支撐和安心。這樣真好。
她悄悄拿出手機，調整了下角度，對着滿桌色香味俱全的佳餚，和餐桌對面陳景明與蘇嵐相談甚歡的側影（巧妙地避開了正臉，只留下溫馨和諧的輪廓和氛圍）拍了一張照片。然後，她點開了和顧言之的聊天框。
【玥】： 【圖片×1】
【玥】：在喫大餐！【饞嘴】陳醫生今天帥得有點過分，我小姨跟他聊專業話題，眼睛都在發光，好像……有被吸引到哦！【偷笑】【喫瓜】
消息發出去，她等了一會兒，那邊沒有立刻回覆。大概在忙？或者……在“深藏功與名”？
她剛想收起手機，提示音就響了。
【Z】：嗯，菜色看起來不錯。陳醫生終於捨得在自己身上投資，開竅了？
【玥】：大概吧。【偷笑】對了，跟你說個挺神奇的事，星星這個月的醫藥費，今天上午，有人匿名給交了。我小姨剛去醫院才知道。
這次，回覆隔了幾秒。
【Z】：哦？那是好事。解決了燃眉之急。
【玥】：是啊……真是像做夢一樣。你說，會是誰呢？這麼好心，還不想留名。【托腮思考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