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言情 > 玥光予之 > 第20章 不可逾越的她

第20章 不可逾越的她 (1/4)

目錄

不可逾越的她

南城的春天總是來得急切,幾場淅淅瀝瀝的雨水過後,校園裏的香樟便迫不及待地抽出了滿樹新綠,空氣裏瀰漫着溼潤的草木和泥土甦醒的氣息。然而,與這蓬勃春意一同迅捷而至的,是高二下學期第一次月考的正式通知,像一塊精準投擲的巨石,落入本就被各種競賽、複習和青春心事填滿的湖面,激起新一輪高度緊張的漣漪。

幾乎是在班主任老李宣佈下週月考的剎那,教室裏原本細微的嘈雜聲“嗡”地一下放大,又迅速被倒吸涼氣、低聲哀嚎和此起彼伏的翻書聲取代。課間不再有人慢悠悠地晃去小賣部,走廊上每個人都步履匆匆,臉上或多或少都寫着“時間不夠”的焦慮。高三的倒計時彷彿已在耳畔滴答作響,每一次大考的成績與排名,都牽動着未來走向最敏感的神經。

顧言之依舊維持着他那套高效到近乎嚴苛的複習節奏。只是整理他那本字跡工整、條理分明的數學錯題集時,會習慣性地,將另一份重點清晰、用紅筆標註了易錯坑點和多種解法的摘要複印件,輕輕推到瑜玥手邊。瑜玥的目光會從自己正在演算的物理題上移開,在那份複印件上停留兩秒,幾不可查地點點頭,然後繼續埋首於面前的試卷。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言語,卻流淌着一種沉靜的、無需言說的默契,像兩株根系在土壤深處悄然交纏的樹,無聲地交換養分,共同抵禦即將到來的風雨。

夏沫則徹底進入了“戰時緊急狀態”,每天抱着一沓畫滿問號的卷子,在瑜玥和顧言之之間做布朗運動。“玥玥!顧神!救命!這道函數題爲甚麼我代進去死活算不出來?”“這個化學反應條件到底寫不寫加熱?” 她問得頭暈眼花,偶爾會抓狂地哀嘆:“玥玥,你大腦的構造是不是和我們不一樣?爲甚麼你看一遍題目就知道陷阱在哪兒?”

瑜玥從厚厚一摞理綜真題裏擡起頭,日光燈在她沉靜的眼眸裏映出一點冷白的光。她思考了一秒,用那種陳述客觀事實般的平淡語氣回答:“做得多了,見的題型多了,自然能看出來。” 沒有自得,只是最簡單的歸因。

任弋似乎也完美融入了這股備考洪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好的時候,栗色的髮梢會鍍上一層淺金。他也會拿着題目與前後左右的同學討論,姿態放鬆,笑容爽朗,解題思路清晰敏捷,很快就在三班積累起不錯的人緣。只是,當討論聲暫歇,或者課間喧鬧的某個間隙,他的目光會狀似無意地、輕飄飄地掠過教室另一角那對沉默同桌的方向,眼底的笑意不變,卻彷彿多了點別的、難以捉摸的東西。

月考在一種近乎凝滯的緊張氛圍中如期而至,又在持續兩天的筆尖沙沙與時鐘滴答裏落下帷幕。

這次聯考的難度,毫不意外地成爲了考後幾天所有人議論的焦點。尤其是理科綜合和數學,題目新穎,計算量大,陷阱隱蔽,考哭了一片學霸,也考懵了許多中游選手。走出考場時,大多數人的臉上都帶着劫後餘生的恍惚和自我懷疑。

“完了完了,這次數學我最後兩道大題的第二問基本是空白!” 夏沫一出考場就掛在瑜玥胳膊上,聲音有氣無力,“玥玥,你覺得怎麼樣?我感覺這次排名要重新洗牌了……”

瑜玥手裏拿着透明的文檔袋,步伐平穩。她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既無考砸的沮喪,也無超常發揮的狂喜,只有一種所有力氣耗盡、塵埃落定後的平靜。她認真思考了一下夏沫的問題,纔回答:“題出得很好。”

“啊?” 夏沫愣住,隨即反應過來,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難,但是有水平?”

“嗯。” 瑜玥點頭,清澈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屬於真正頂尖學習者遇到值得一戰的難題時,纔會燃起的銳利光芒,“區分度很高,能真正拉開思維層次,不是靠機械刷題就能應付的。” 她難得用這麼肯定的語氣評價一次考試,話語間透出一種客觀的、近乎審視的欣賞。

這纔是她認可的、有價值的較量。痛苦,卻伴隨着突破的可能。

夏沫似懂非懂,但瑜玥的平靜像有魔力,奇異地安撫了她焦躁的心。她轉而開始好奇學霸的答案世界。

她的舉動像投入平靜水面的一顆石子,早就等候在走廊、教室裏,同樣心緒不寧的同學們立刻圍攏過來。七嘴八舌的問題瞬間將瑜玥包圍:

“瑜玥,數學最後那道解析幾何,你輔助線添在哪兒了?”

“物理多選最後一題,是ACD還是ABD?那個磁場邊界條件到底怎麼理解?”

“化學工業流程的第三個空,填‘催化氧化’還是‘高溫脫氫’?”

年級第一兼公認解題機器的考場答案,無疑是考後最權威、也最令人心焦的參考座標。大家迫不及待地想對照答案,估算自己在這場慘烈戰役中的傷亡情況,也窺探一下頂尖高手的世界究竟有何不同。

瑜玥並不藏私,也不會故弄玄虛。只要問題清晰,她便會用最簡潔的語言,陳述自己的解題思路和最終答案,語氣平穩,邏輯分明,像在複述一個早已驗證過的定理。周圍不時爆發出“原來要這樣!”“我居然漏了這個條件!”或“完了我完全反了!”的驚呼、嘆息和哀嚎。

任弋也站在人羣稍外圍的地方,沒有刻意擠上前,只是抱着手臂,姿態閒適地聽着,臉上掛着那種慣常的、略帶好奇和友好的微笑。但他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探照燈,時不時掠過被圍在中心、神情沉靜無波的瑜玥,眼底深處藏着不易察覺的審視和一絲……玩味。

對答案進行到生物卷最後那道堪稱“魔鬼”的遺傳概率題。題幹冗長,涉及伴性遺傳、不完全外顯、還有詭異的“表現型模擬”現象,計算步驟繁瑣至極,是公認的、足以讓學霸也頭皮發麻的壓軸題。

“我算出來是1/18,咬牙選了B。” 一個男生抹了把不存在的汗。

“不對吧,我覺得‘表現型模擬’那個條件會影響配子概率,我硬着頭皮算的1/12,選的C。” 另一個女生反駁,眉頭緊鎖。

衆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風暴中心的瑜玥,等待終極裁決。

瑜玥正低頭看着自己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卻條理清晰的演算過程,聞言擡起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嘈雜:“我選A,1/24。”

“A?1/24?” 立刻有人失聲,“怎麼可能那麼低?題幹暗示是常染色體隱性爲主啊!”

“是題目的問題。” 瑜玥平靜地解釋,用指尖在草稿紙某處輕輕一點,那裏用紅筆圈出了一個關鍵條件,“這裏,親本基因型推導必須嚴格納入‘外顯率85%’和‘表現型模擬概率20%’這兩個附加條件,並且,題幹表格數據暗示了雌雄配子存活率存在隱性差異。綜合所有限制,最終正常後代的理論概率,1/24是唯一吻合所有缺省條件的解。選B的1/18,是在默認‘表現型模擬’現象不影響最終統計、或影響均等的前提下得出的,與題幹給出的信息存在邏輯縫隙。”

她的解釋冷靜、專業,甚至觸及了一些略超綱的概念。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許多同學臉上露出茫然或陷入深思的表情。

“可是,” 任弋的聲音就在這時,溫和地插了進來。他撥開前面兩個同學,自然地走到人羣內圈,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困惑和求知慾,目光看向瑜玥,“瑜玥,我覺得你的思路是不是有點……過於複雜化了?這道題我在之前的競賽模擬裏見過類似的變形,常規解法就是抓住主要遺傳方式,那些特別細節的附加條件,有時是命題人爲了增加閱讀障礙設置的,最終計算時往往可以簡化或忽略。答案就是經典的1/18,B選項。畢竟這只是月考,不是專業競賽,命題難度應該會控制在一定範圍內吧?”

他語氣溫和,甚至帶着點虛心探討的意思,但話語裏的質疑再明顯不過——他認爲瑜玥想多了,鑽了牛角尖,把簡單問題複雜化了。

瑜玥的目光轉向他。那雙總是平靜無波、映不出太多情緒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出任弋帶着笑意的臉,卻沒有絲毫被質疑的惱怒或波動,只有一片冰湖般的清冷與透徹。她看着任弋,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像冰層下緩慢流動的深水,帶着一種沉靜的寒意:

“題幹給出的每一個字,都有其存在的意義。忽略‘表現型模擬’20%的概率設置,等於單方面改變了題目缺省的遺傳模型。認爲1/18是正確答案,創建在‘此條件不影響最終概率’這個未被證實的假設上。” 她頓了頓,在任弋笑容不變、準備再次開口時,繼續道,語氣裏滲入一絲幾不可查的、冷冽的銳意,

“而且,任弋同學如此篤定自己的答案,甚至用‘競賽常見’來佐證其普遍性……” 她微微偏頭,目光像最精密的掃描儀,平靜地看進任弋帶着笑意的眼底深處,“該不會是在考試之前,就‘確信’這道題‘應該’是甚麼答案吧?”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