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女朋友照顧生病的男朋友,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1/2)
女朋友照顧生病的男朋友,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初夏的午後,陽光有些過於殷勤,通過病房的百葉窗,在潔白的牀單和牆壁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柵。空氣裏瀰漫着醫院特有的、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混合着窗外隱約傳來的蟬鳴,構成一種獨屬於這個季節病房的、微燥的靜謐。
顧言之半靠在病牀上,臉色比身下的牀單好不了多少,是一種失血般的蒼白。往日裏一絲不茍的頭髮有些凌亂地搭在額前,更顯出幾分病中的脆弱。他鼻樑上依舊架着那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眸因爲不適而顯得不如平日清亮,目光落在手中亮着的手機屏幕上,眉頭因爲屏幕光線的刺激而微微蹙着。左手手背上貼着醫用膠布,透明的細管連接着懸掛的輸液袋,藥液正一滴一滴,緩慢而規律地滴落。
急性腸胃炎。不算大病,但足以將人撂倒。
手機震動,是林慧從倫敦發來的越洋信息,詢問他身體如何,語氣是努力剋制的焦急。顧言之指尖動了動,回覆:【好多了,只是小毛病,媽你別擔心,爸也是。醫生開了藥,輸完液觀察一下就能回去。】語氣平淡,將胃部翻江倒海、幾乎脫水暈倒的狼狽輕描淡寫地帶過。
這是他習慣的模式。報喜不報憂,獨自消化所有不適,無論生理還是心理。只是這一次,當胃部再次傳來一陣隱痛,讓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身體時,心底某個角落,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生病時,都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空落。不是疼痛,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對“獨自一人”這個狀態的細微厭煩。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叩響,隨即推開。
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揹着略顯沉重的書包,栗色的長髮因匆匆趕來而被風拂得有些亂,幾縷貼在光潔的額角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是瑜玥。她似乎是一放學就直接過來的,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白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
她的目光在病房內快速掃過,精準地鎖定在病牀上的人身上。腳步在門口停頓了半秒,然後才走進來,反手輕輕帶上了門,將走廊的嘈雜隔絕在外。
“來看看某個不聽話的病人。” 瑜玥走到牀邊,將書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動作很輕。她的目光在他蒼白失色的臉上仔細掃過,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蹙,像是不滿意看到的景象。聲音是她一貫的平靜,但仔細聽,能辨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很嚴重嗎?醫生怎麼說?”
顧言之在她推門進來的瞬間,就已經放下了手機。他看着她在光影中向自己走來,看着她蹙起的眉頭和眼中那抹清晰的關切,胃部的隱痛似乎都奇異地緩和了一瞬。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沒事”的笑容,但虛弱的身體讓這個笑容顯得有些勉強。
“還好。就是腸胃炎,輸液,禁食,觀察。” 他言簡意賅,聲音因爲缺水和不適而有些低啞。
“怎麼突然腸胃炎?” 瑜玥在牀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他貼着膠布的手背上,又移到他臉上,“昨天喫甚麼了?”
顧言之眼神飄忽了一瞬,下意識地想避開她的注視。他太清楚眼前這個人有多敏銳,尤其是在涉及“規則”和“健康”這類事情上。他幾乎能預見她聽到答案後的反應。
“……說了你別生氣。” 他難得地,用了點類似“討價還價”的語氣,儘管聲音虛弱。
瑜玥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等着他的答案。那目光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迴避的穿透力。
顧言之在心裏嘆了口氣,知道躲不過。他垂下眼睫,盯着雪白的被單,聲音更低了,帶着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和一絲幾不可查的……心虛?
“……隔夜的……三明治。”
話音落下,病房裏安靜了幾秒。只有輸液管裏藥液滴落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遙遠的蟬鳴。
瑜玥依舊沒甚麼表情,但顧言之能感覺到,她周身的氣壓似乎低了一點。她看着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很輕、很慢地,從鼻腔裏逸出一聲氣音。不是嘆息,更像是一種“果然如此”、“無話可說”的無奈。
“顧言之,” 她開口,連名帶姓,語氣沒甚麼起伏,卻讓顧言之心裏莫名一緊,“你家冰箱是擺設,還是你覺得你的胃是鐵打的?”
“……” 顧言之無言以對,只能更緊地抿了抿脣,蒼白的臉上難得地浮起一絲極淡的、類似窘迫的紅暈。他這副樣子,哪裏還有半點平日裏清冷學神、步步爲營的“大尾巴邊牧”模樣,倒像只闖了禍被抓包、蔫頭耷腦的大狗。
看着他這副難得一見的、帶着病弱和心虛的模樣,瑜玥心裏那點因他不愛惜身體而升起的惱意,終究被更洶湧的心疼壓了下去。她沒再說甚麼責備的話,只是轉過身,從自己帶來的書包側袋裏,拿出一個保溫飯盒。
很普通的淺藍色飯盒,洗得乾乾淨淨。她擰開蓋子,一股清淡的、帶着米香和隱約蔬菜甜味的熱氣嫋嫋升起,瞬間沖淡了病房裏冰冷的消毒水味。
是粥。煮得軟爛粘稠的白粥,裏面似乎還點綴着些切得極細的蔬菜末,看着就讓人有食慾。
瑜玥用配套的小勺子輕輕攪了攪,讓熱氣散得更均勻些,然後舀起一勺,小心地吹了吹,遞到他脣邊。動作自然流暢,沒有一絲猶豫或扭捏。
顧言之愣住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盛着熱粥的勺子,又擡眼看她。她微微側着身,垂着眼,專注地看着勺裏的粥,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尖因爲剛纔走路急而沁出細小的汗珠,臉頰還帶着跑來的紅暈。陽光通過百葉窗的縫隙,正好落在她纖細的手腕和那勺冒着熱氣的粥上,畫面有種不真實的溫暖。
“我自己……” 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接勺子,卻牽動了輸液管。
“別動。” 瑜玥制止他,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幾乎碰到了他的嘴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持,“醫生說你能喫東西了?只能喫流質。溫度剛好,不燙。”
顧言之看着她的眼睛,那裏面有關切,有堅持,還有一絲“你再囉嗦試試”的細微警告。他所有的推拒和彆扭,在這目光和這勺熱粥面前,潰不成軍。他默默地張開嘴,含住了勺子。
溫熱的、軟糯清甜的粥滑入乾澀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一直暖到空虛抽痛的胃裏。味道很簡單,就是米和蔬菜最本真的甘甜,但對於此刻的他來說,勝過任何珍饈美味。
他一勺一勺地喫着,瑜玥就一勺一勺地喂。兩人都沒再說話,病房裏只剩下勺子偶爾碰到飯盒壁的輕響,和他輕微的吞嚥聲。陽光緩慢移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依偎在一起,靜謐而安寧。
吃了小半盒,顧言之搖了搖頭,表示夠了。胃裏有了暖意,舒服了許多,但依舊虛弱。
瑜玥沒勉強,收起飯盒,又拿了紙巾,很自然地替他擦了擦嘴角。動作輕柔,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皮膚,帶着微涼的觸感。
顧言之的心,隨着她這個細微的動作,輕輕地、重重地跳了一下。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看着她低垂的、專注的眉眼,看着她因爲照顧自己而微微汗溼的鬢角,一股又軟又燙的情緒,順着熱粥的暖意漫上來,堵得他喉嚨發緊,眼眶也莫名有點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