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六年的變化 (1/2)
六年的變化
夜色徹底籠罩了營地,篝火熄滅後的餘燼在晚風中明明滅滅,散發出最後一點暖意和草木灰特有的氣息。遠處的篝火晚會喧鬧聲隱約傳來,更襯得他們這一角的靜謐。山間的星空低垂,清晰得彷彿觸手可及,銀河橫亙天際,灑下清冷而璀璨的光輝。
顧言之和瑜玥沒有去參加晚會,只是並肩坐在帳篷前的防潮墊上,身上蓋着同一條厚實的羊毛毯。夜風帶着寒意,但毯子下,兩人捱得很近,體溫通過薄薄的衣物傳遞,驅散了周遭的冰涼。
自從那個擁抱和“重新認識”的約定後,顧言之就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或者說,卸下了最後一層心防。他不再刻意保持距離,也不再只是小心翼翼地“表現”,而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依賴和親近。他的手臂一直環在瑜玥腰間,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時不時蹭一蹭,像只終於找回主人的大型犬,貪婪地汲取着她的氣息和溫暖。
瑜玥起初還有些不自在,身體微微僵硬。但很快,在他平穩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體溫包裹下,她也慢慢放鬆下來,甚至微微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他懷裏。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着頭頂的星空,任由他黏着。
夜很靜,只有風聲、蟲鳴,和彼此綿長的呼吸。
“玥玥。” 顧言之忽然低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帶着一絲沙啞,和一種近乎貪婪的眷戀。
“嗯?” 瑜玥應了一聲,沒動。
“這幾年……” 顧言之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單純想聽她說話,“南城變化大嗎?蘇姨,陳醫生,還有……大家,都還好嗎?”
他想知道,他錯過的,關於她和她身邊人的一切。
瑜玥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星光落在她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變化……挺大的。” 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城市擴建了很多,我們學校附近的老街都拆了,建起了新的商業區。‘早安記’還在,不過換了個更大的門面。”
她頓了頓,繼續說,語氣裏多了一絲溫暖的笑意:“蘇嵐小姨和景明哥了。他們在我們高三結束後的那個暑假,就結婚了。”
顧言之的手臂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他知道蘇嵐和陳景明感情很好,但沒想到他們動作這麼快。不過想想也是,陳景明對蘇嵐,那是捧在手心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能早點定下來,絕不會多等一天。
“婚禮很簡單,但很溫馨。就在‘拾光花店’後面的小院子裏辦的,只請了最親近的家人和朋友。蘇嵐小姨穿着自己設計的婚紗,特別美。景明哥……” 瑜玥想起當時的情景,嘴角彎了彎,“緊張得差點同手同腳,誓詞說得磕磕巴巴,但看小姨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顧言之想象着那個畫面,心裏也爲他們感到高興。蘇嵐和瑜玥姐妹相依爲命,能找到一個像陳景明這樣可靠又深愛她的男人,是莫大的幸運。
“後來呢?” 他低聲問,手指無意識地繞着她一縷散落的髮絲。
“後來啊,” 瑜玥的聲音更柔和了,帶着一種講述美好事物的輕快,“他們很快就有了寶寶。是個女兒,長得特別像小姨,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長,取名叫做‘蘇念’,小名念念。景明哥說是紀念和小姨相遇相知的緣分,也寓意着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蘇念。念念。顧言之在心裏默唸這個名字,覺得又溫暖又有些酸澀。他錯過了好友的婚禮,錯過了小生命的誕生。這些都是她生命中重要的時刻,他卻不在。
“念念現在應該……三四歲了吧?” 他算了算時間。
“嗯,三歲半了,正是最調皮可愛的時候。” 瑜玥提起小外甥女,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疼愛,“精力旺盛得像個小馬達,整天追着花店裏的貓跑,嘴還特別甜,一見我就‘小姨小姨’地叫,能把人心都叫化了。景明哥把她寵得沒邊,說是‘小棉襖’,其實是‘小魔王’還差不多。小姨現在一邊打理花店,一邊帶她,雖然累,但每天臉上都掛着笑。”
顧言之能想象出那幅溫馨忙碌的畫面。蘇嵐守着花店和女兒,陳景明在醫院忙碌一天後回家,被妻女環繞……那是平淡卻真實的幸福。而他懷裏的這個人,也曾是那幅畫面裏的一部分,只是現在,她有了自己的事業和天地。
“那……沈澤和夏沫呢?” 他問,雖然已經從沈澤那裏知道不少,但他想聽她說。
“他們啊……” 瑜玥拖長了調子,想起下午咖啡館裏那場鬧劇,眼底泛起笑意,“你也看到了,一對歡喜冤家。沈澤接手了家裏的公司,做得有模有樣,就是有時候還改不了吊兒郎當的毛病。夏沫就是總被家裏催婚,這次……” 她想到下午,沈澤那通吼,笑意更深,“看來是不用再被催了。”
“嗯,沈澤那小子,總算幹了件像樣的事。” 顧言之評價,語氣裏帶着對兄弟的調侃和祝福。他能想象沈澤暗戀七年終於修成正果的狂喜。
“那你呢?” 顧言之終於問出了最想問的,聲音放得更低,帶着小心翼翼的探尋,“這六年……你一個人,帶着星星,還要上學、工作……很辛苦吧?”
毯子下,他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她細嫩的手背,那裏有長期書寫和操作儀器留下的薄繭。
瑜玥感受着他掌心的溫熱和指尖的觸碰,心裏那片柔軟的角落又被觸動了一下。辛苦嗎?當然辛苦。尤其是最初那兩年,要適應大學生活,要拼命學習追趕,要照顧星星的情緒和身體,還要應付自己內心巨大的空洞和時不時襲來的、關於他的、帶着疼痛的回憶。
但她不想說那些。過去的已經過去,那些艱難的時刻,她靠自己,靠着小姨、景明哥、夏沫他們的支持,已經一步步走過來了。現在提起來,除了平添傷感,並無益處。
“都過去了。” 她輕描淡寫地說,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了劃,像是安撫,“星星很乖,也很爭氣。小姨和景明哥幫了我很多。學醫是挺累的,但……我很喜歡。看到病人康復,很有成就感。開診所雖然忙,但自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避重就輕,但顧言之卻從她平靜的語氣裏,聽出了背後的無數個挑燈夜讀的夜晚,一次次面對複雜病例時的壓力,獨立支撐診所的艱辛,還有……獨自消化所有情緒時的孤寂。
他心疼得無以復加,將她又往懷裏帶了帶,下巴抵着她的發頂,低聲說:“以後,不會讓你一個人了。累了,難過了,開心了,都可以告訴我。我可能不是最懂醫學的人,但我會是最認真的聽衆,也會是……最堅實的後盾。”
他的承諾很樸實,卻帶着沉甸甸的分量。瑜玥靠在他懷裏,鼻尖縈繞着他身上乾淨清冽的氣息,聽着他沉穩的心跳,感受着背後傳來的、源源不斷的溫暖和力量,一直漂浮不定的心,彷彿終於找到了安定的錨點。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星光依舊璀璨,山風依舊清寒。但相擁的兩人之間,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