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師兄 （1/2）

師兄

暮春的風，帶着淡淡的槐花香，吹進韓家老宅的院落，檐角的銅鈴隨風輕響，爲這座古色古香的宅院，添了幾分靈動的氣息。

這日的韓家，比平日裏多了幾分熱鬧，戲班的老班主陳惑山陪着一位年輕男子，正坐在正屋的廳堂裏，與韓文學說着話。

男子便是沈墨燁，出身戲曲書香世家，自幼跟着家裏長輩學老生，功底紮實，才華橫溢。剛從頂尖戲曲學院畢業，一心想拜入京劇泰斗韓文學門下，潛心學藝。

陳惑山與韓文學是多年的老搭檔，幾番引薦，又看着沈墨燁是個可塑之才，心性沉穩，懂戲愛戲，韓文學思索再三，終於鬆口，答應收他爲關門弟子。

沈墨燁穿着一身素淨的長衫，身姿挺拔，眉眼溫潤，氣質儒雅，周身透着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他端坐在椅子上，坐姿端正，聽着韓文學與陳惑山說話，神情恭敬，眼神裏滿是對這位老泰斗的敬重，不多言不多語，卻處處透着禮數，看得韓文學心裏暗暗點頭，對這個新收的弟子，多了幾分滿意。

“墨燁，你既拜入我門下，就要記住，戲比天大，守規矩，肯喫苦，方能在這戲路上走得長遠。”韓文學看着沈硯辭，語氣嚴肅，卻也帶着幾分期許，“老生這一行，講究的是韻味，是底氣，你有底子，往後跟着我好好學，切莫浮躁。”

沈墨燁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對着韓文學鞠了一躬，聲音溫潤有禮：“弟子謹記師父教誨，往後定當潛心學戲，刻苦練功，絕不辜負師父的期許。”

一旁的陳惑山笑着打圓場：“老姐姐，你就放心吧，墨燁這孩子，踏實又有悟性，是塊好料子，以後肯定能成大器。家裏還有事，我就先回去了，往後戲班和家裏的事，硯辭也能幫你搭把手。”

陳惑山走後，韓文學便讓孫振邦帶着沈墨燁熟悉了一下老宅的環境，又指了戲房和練功房的位置，最後說道：“往後你就住在西跨院，平日裏除了跟我學戲，也可以和家裏的幾個姐妹一同練功，互相切磋。昭璘是我最小的孫女，天賦不錯，就是年紀小，有些地方還不懂變通，你是師兄，平日裏多提點着她點。”

沈墨燁連忙應下，心裏對這位傳說中的天才小師妹，多了幾分好奇。

他此前便聽過，韓家老泰斗得了個百年難遇的嫡孫女，小小年紀唱老旦，技驚四座，今日得見，倒要看看是何等靈氣。

此時，孫昭璘正在戲房裏獨自練功，沈硯辭跟着孫振邦來到戲房門口，孫振邦笑着朝裏面喊了一聲：“璘璘，過來，這是你剛拜入奶奶門下的師兄沈墨燁，以後你們就是師兄妹了。”

孫昭璘聽到聲音，立刻停下練功，轉過身來，小臉上還帶着未乾的汗珠，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沈硯辭。

眼前的師兄穿着長衫，溫文爾雅，笑容溫和，不像奶奶那般嚴厲，也不像二姐那般總是悶悶的，看着就讓人覺得親切。

她怯生生地走上前，學着戲裏的禮數，微微屈膝行禮，小聲說：“師兄好，我是孫昭璘。”

沈墨燁看着眼前這個十二歲的小姑娘，身形嬌小，眉眼乖巧，眼神卻透着一股韌勁，全然不像同齡孩子那般嬌縱，心裏頓時生出幾分喜愛。

他微微俯身，語氣溫潤，沒有半分師兄的架子：“小師妹好，以後跟着師父學戲，若是有不懂的地方，都可以問師兄。”

孫振邦看着兩人和睦，便笑着說：“你們先聊，墨燁，你慢慢熟悉，我還有事要去忙。”說罷，便轉身離開了。

戲房裏只剩沈墨燁和孫昭璘兩人，沈墨燁目光落在場地中央，看到地上放着的戲本，正是老旦經典曲目《釣金龜》，便笑着問：“師妹方纔是在練《釣金龜》？”

孫昭璘點點頭，拿起戲本，遞給沈墨燁，小聲說：“嗯，奶奶教我唱這段，可是我總覺得，有些地方唱得不夠好，奶奶說我太死板，不懂戲文裏的情。”

沈墨燁接過戲本，隨手翻了翻，這段戲他早已爛熟於心，又看着昭璘眼底的困惑，便耐心說道：“師父說的沒錯，唱老旦，不光要唱準腔調，更要懂戲文裏的故事，懂人物的心思。《釣金龜》裏的康氏，守寡多年，含辛茹苦養大兒子，心裏有苦，有盼頭，還有對兒子的期許，唱的時候，要把這份心酸和慈愛揉進唱腔裏，不是一味地喊腔，也不是照搬腔調，要走心。”

他說着，便輕輕哼了兩句這段的內核唱腔，聲音渾厚溫潤，帶着老生的沉穩，卻又把老旦的悲切與慈愛詮釋得恰到好處，每一個腔調的轉折，都藏着情感，聽得孫昭璘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自己的問題所在。

“師兄，你唱得真好！”孫昭璘一臉崇拜地看着沈墨燁，連忙說，“我就是隻會照着奶奶教的調子唱，不知道要把感情放進去，所以奶奶總說我不懂變通。”

“你年紀還小，能把調子唱得這麼準，已經很厲害了，天賦果然過人。”沈墨燁笑着誇讚，又耐心指點她，“你再唱一遍，彆着急，想着康氏的處境，想着她對兒子的牽掛，慢慢唱，把情感融進去。”

孫昭璘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按照沈硯辭說的，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想着戲文裏的故事，再開口時，唱腔依舊清亮，卻多了幾分之前沒有的悲切與溫柔，不再是生硬的念唱，而是帶着人物的情感，一字一句，都敲在心上。

沈墨燁站在一旁，靜靜聽着，時不時輕輕點頭，等她唱完，才溫和地指出不足：“剛纔那句‘叫張義我的兒聽娘教訓’，尾音可以再放緩一些，更能體現母親的慈愛，還有這裏，情緒可以再重一點，康氏心裏的委屈，要慢慢透出來。”

他手把手地教她調整唱腔，耐心講解戲文裏的人物情感，沒有絲毫不耐煩。

孫昭璘聽得格外認真，跟着師兄的指點，一遍遍地練習，進步飛快，原本生硬的唱腔，漸漸變得有血有肉，靈動起來。

“師兄，你太厲害了，我一下子就懂了！”練了幾遍，孫昭璘終於找到了感覺，開心地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小月牙，之前因爲奶奶說她死板的低落，瞬間煙消雲散。

沈墨燁看着她天真爛漫的模樣，嘴角也揚起溫和的笑意：“師妹悟性極高，一點就通，難怪師父這般看重你。往後咱們一同練功，師兄陪着你，有甚麼問題，咱們一起琢磨。”

兩人正說着，韓文學走進戲房，看到沈墨燁耐心指點昭璘的場景，祖孫倆一個認真學，一個耐心教，氛圍和睦，原本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意。

她沒有打擾，站在門口看了片刻，心裏對沈硯辭這個弟子，越發認可。

這孩子不僅功底好，心性更是難得，溫潤沉穩，懂得提攜師妹，有這般師兄在身邊，昭璘也能少走些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