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嶄露頭角 （1/2）

嶄露頭角

暮春的暖風還裹着梨園巷子裏淡淡的胭脂香與戲腔餘韻。

全國少兒京劇大賽的報名通知，便由陳惑山親自送到了韓家老宅，厚厚一疊文檔，燙金的標題落在紙上，沉甸甸的，像是壓在了整個韓家的心頭上。

這是國內規格最高的少兒戲曲賽事，每三年舉辦一次，但凡能在賽事上摘得名次的孩子，日後多半能在梨園行裏站穩腳跟，更是無數京劇世家證明傳承、嶄露頭角的絕佳舞臺。

陳惑山把文檔遞到韓文學面前時，臉上滿是難掩的期待：“老姐姐，這可是天大的好機會，昭璘那孩子的功底，咱們戲班誰不知道？讓她去參賽，準能給咱們韓家，給咱們戲班長臉！”

韓文學戴着老花鏡，指尖輕輕摩挲着文檔上的字跡，眼神沉凝。

她活了近八十年，見過太多梨園賽事的起落，自然清楚這場比賽的分量。

孫昭璘的天賦，她看在眼裏，可越是天賦出衆，她越怕孩子心浮氣躁，更怕這突如其來的名氣，毀了孩子的根基。

可轉念一想，戲班如今日漸蕭條，若是能借着昭璘的本事，讓更多人看到傳統京劇的好，也算是給這沒落的行當，添一把火。

良久，她擡眼看向一旁正端着茶盞的孫昭璘，小丫頭纔剛滿十三歲，眉眼間還帶着未脫的稚氣，可一站定，身姿便不自覺地挺直，有着梨園子弟獨有的精氣神。

“昭璘，這場比賽，你敢去嗎？”韓文學的聲音依舊沉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孫昭璘放下茶盞，小臉上瞬間泛起光亮，眼神堅定得不像個孩子，她恭恭敬敬地對着韓文學福了一禮，脆生生道：“奶奶，我敢！我一定好好唱，不給您丟臉，不給韓家丟臉！”

自那以後，韓家老宅的練功房，便成了孫昭璘日夜紮根的地方。

韓文學親自爲她選定了參賽曲目——老旦經典《岳母刺字》，這齣戲唱的是家國大義，唱腔沉鬱厚重，身段端莊持重，最是考驗老旦演員的功底與氣韻，絕非尋常孩童能駕馭。

韓文學選這齣戲，既是想考驗孫昭璘的悟性，也是想讓世人知道，韓家的傳承，從來都是實打實的真功夫，絕非靠天賦投機取巧。

練功的日子，比以往更爲嚴苛。寅時的天還漆黑一片，韓家老宅的練功房就亮起了燈，韓文學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拿着藤條，眼神一刻不離孫昭璘的身段唱腔。

“《岳母刺字》講的是岳母對岳飛的諄諄教誨，唱的是家國情懷，你要唱出那份慈愛中的剛毅，不是光喊嗓子就成的！”韓文學的聲音在練功房裏迴盪，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孫昭璘穿着厚重的老旦戲服，勒着頭面，額頭上早已佈滿細密的汗珠，順着臉頰滑落，浸溼了衣領。

她一遍遍練着唱腔，“鵬舉兒站草堂聽娘言講，好男兒理應當爲國爭光……”

嗓音清亮又厚重，帶着超越年齡的沉穩，可稍有差池，韓文學手中的藤條便會輕輕點在她的腿上，提醒她身段要正，唱腔要穩，情感要真。

沈墨燁每日也會過來陪着她練功，幫她糾正身段，講解戲詞裏的深意。

他看着小丫頭日復一日的刻苦，明明累得腿都打顫，卻從不喊苦，眼裏滿是心疼，卻也深知，梨園行的角兒，都是這麼一步步磨出來的。

“昭璘，別太急，你把自己融進岳母這個角色裏，想着她對兒子的期盼，對國家的赤誠，唱腔自然就有了魂。”沈墨燁的聲音溫潤，總能在她疲憊的時候，給她恰到好處的指引。

三個姐姐看着小妹日夜苦練，心裏各有滋味。

大姐孫素珊依舊是最貼心的那一個，每日變着花樣給她做滋補的湯水，幫她整理戲服頭面，默默做好後勤，從不多言，只是看着小妹疲憊的模樣，眼裏滿是心疼。

二姐孫祈玥徹底放下了心中的芥蒂，每日練完自己的武生功，總會站在練功房外，看一會兒小妹練唱，偶爾還會主動幫她壓腿、練身段，那份曾經的嫉妒，早已化作了真心的祝福。

唯有三姐孫沐璇，看着小妹被全家圍着，被祖母寄予厚望，心裏難免有些酸澀。

她愛美，怕喫苦，練功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看着小妹一步步走向耀眼的舞臺，心裏既羨慕，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比賽的日子很快到來，賽場設在市中心的大劇院，臺下座無虛席，評委都是梨園界德高望重的老藝術家，臺下更是擠滿了觀衆、媒體記者，還有各個戲班的同行，氣氛緊張而熱烈。

韓家全家出動，韓文學坐在評委席後方的觀衆席，腰背挺直，眼神緊緊盯着舞臺入口，看似平靜的臉上，指尖卻微微攥緊，藏着不易察覺的緊張。

孫素珊牽着孫沐璇的手，孫祈玥站在一旁，一身利落的裝扮，眼神也牢牢鎖定着舞臺，沈墨燁站在側幕條旁，給孫昭璘做最後的叮囑。

“別緊張，就像在家裏練功一樣，把自己唱進去就好。”沈墨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

孫昭璘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褪去了平日裏的稚氣，眼神變得沉穩而堅定。

她穿着精心縫製的老旦戲服，頭戴如意冠，臉上畫着端莊的老旦妝容，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上舞臺。

鑼鼓聲起，京胡拉響，開篇的過門一響，全場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