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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理解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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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

一夜無眠,清晨的微光通過窗戶,灑在客廳的沙發上。

孫昭璘蜷縮在沙發上,眼底佈滿紅血絲,眼眶依舊紅腫,臉上的淚痕早已乾涸,留下一道道淺淺的印記。

她一夜沒閤眼,腦海裏反覆回放着昨日和祖母爭吵的畫面,祖母憤怒的神情、決絕的話語,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心裏,揮之不去。

她想不通,自己明明懷揣着最純粹的初心,爲何在祖母眼裏,就成了大逆不道。

她堅持的革新,明明能讓京劇走進年輕人的世界,爲何就成了糟蹋國粹。

心裏的委屈和不甘,如同藤蔓一般,緊緊纏繞着她,讓她喘不過氣。

沈墨燁早早便起了牀,看着沙發上一夜未眠、神情落寞的小師妹,輕輕嘆了口氣。他端來溫熱的早餐,放在孫昭璘面前,聲音溫潤平和,沒有絲毫說教的意味:“先喫點東西吧,不管發生甚麼,身子不能垮,你還要唱戲,還要守着你喜歡的京劇。”

孫昭璘擡起頭,看着眼前溫和的師兄,鼻子一酸,眼淚又忍不住在眼眶裏打轉。她搖了搖頭,沒有胃口,聲音沙啞地開口:“師兄,我喫不下。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奶奶不肯原諒我,我也不想放棄自己的想法。”

沈墨燁在她對面坐下,沒有立刻回應她的問題,而是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推到她面前,緩緩開口:“昭璘,你先告訴我,在你心裏,師父到底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奶奶是京劇泰斗,是最好的老旦演員,她對京劇特別認真,特別堅守。”孫昭璘下意識地回答,說到這裏,語氣又低落下來,“可她太固執了,太守舊了,一點都不願意變通,眼裏只有老祖宗的規矩,根本不管現在的世道。”

“你覺得師父守的是規矩,是古板的執念,可你真的懂,師父守的到底是甚麼嗎?”沈墨燁看着她,眼神認真而鄭重,“你從小在師父身邊長大,跟着她學戲,可你知道,師父年輕的時候,經歷過甚麼嗎?你知道,她守着這門京劇,守着韓家劇團,到底付出了多少嗎?”

孫昭璘微微一怔,搖了搖頭。

她只知道祖母是德高望重的老藝術家,知道祖母對京劇嚴苛執拗,卻從未聽人說起過祖母年輕時的過往,也從未細細想過,祖母這份固執的堅守背後,藏着怎樣的故事。

沈墨燁看着她茫然的神情,緩緩開口,講述起那些被時光塵封的往事,聲音低沉,帶着幾分唏噓:“我聽說師父年輕的時候,比你還要有靈氣,還要有衝勁。那時候,戲曲行業遠比現在紅火,可也競爭激烈,她十幾歲登臺,唱老旦,一開始沒人看好,說她年紀太小,撐不起老旦的氣場。”

“她那時候,每天天不亮就起牀練功,吊嗓子、練身段、背戲文,一天十幾個小時,從來沒有間斷過。爲了練好一個身段,她能反覆練上幾百遍,膝蓋磕得青一塊紫一塊,嗓子唱得沙啞腫痛,也從來沒有喊過一聲苦。後來她終於唱紅了,成了遠近聞名的老旦角兒,可沒過多久,戲曲就開始走下坡路。”

“那時候,看戲的人越來越少,很多戲班都解散了,不少梨園同行都轉行做了別的,再也不碰戲曲。咱們韓家劇團,也到了快要撐不下去的地步,劇團裏的老藝人走的走,散的散,連維持基本的生計都難。”

“所有人都勸師父,別再死守着劇團,別再守着這門沒前途的老手藝,可師父偏偏不肯。她變賣了自己積攢多年的首飾,拿出自己所有的演出積蓄,帶着剩下的幾個老藝人,走街串巷,去鄉下、去社區、去大大小小的舞臺演出,不求報酬,只爲了能讓京劇繼續唱下去,能守住韓家幾代人的傳承。”

“那一年冬天,天寒地凍,師父帶着劇團在戶外演出,穿着單薄的戲服,在寒風裏唱完整本《金龜記》,唱到最後,嘴脣凍得發紫,身子都在發抖,下臺之後就發起了高燒,差點丟了半條命。可就算這樣,她也從來沒有想過放棄,她常說,京劇是老祖宗留下來的瑰寶,是咱們梨園行的根,只要有她在,就不能讓這門藝術斷了,不能讓韓家劇團散了。”

“她守了一輩子,從風華正茂的年輕演員,熬成了滿頭白髮的老人,把自己的一輩子,全都獻給了京劇。她這輩子,沒有過過一天屬於自己的日子,心裏裝的,眼裏想的,全是京劇,全是傳承。你以爲她守的是那些死板的規矩嗎?不是的,她守的是京劇的根,是梨園行的魂,是幾代人傳下來的藝術精髓,是她拼盡一輩子都要守護的東西。”

沈墨燁的話語,一字一句,重重砸在孫昭璘的心上。

她怔怔地坐在那裏,眼眶再次泛紅,心裏翻江倒海,滿是震撼與愧疚。

她從來不知道,祖母看似強硬固執的外表下,藏着這樣一段艱難的過往。

她從來沒想過,祖母堅守的不是規矩,而是用一生去守護的京劇根基。

祖母不是不懂變通,不是看不到時代的變化,而是她太怕了,怕這些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在革新中丟了原本的韻味,怕自己守了一輩子的京劇,徹底變了味,斷了傳承。

她一直覺得祖母不理解她,可她又何曾真正理解過祖母?她只看到了祖母的嚴厲與固執,卻從未看到祖母背後的付出與堅守,從未體會過祖母對京劇刻進骨血裏的熱愛與敬畏。

“師父不是反對創新,她是怕所謂的創新,變成對京劇的糟蹋。”沈墨燁看着她漸漸動容的神情,繼續輕聲說道,“你加入現代編曲,初衷是好的,也確實讓很多年輕人喜歡上了京劇,可在師父眼裏,那些改動,觸碰了她心裏最在意的底線。她活了八十多年,見過太多打着創新的旗號,把傳統藝術改得面目全非的例子,她怕京劇也變成那樣,怕自己一輩子的心血付諸東流。”

“她罵你,跟你決裂,不是真的想放棄你,而是恨鐵不成鋼。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你身上,你是百年難遇的京劇天才,她希望你能踏踏實實傳承傳統,把京劇最本真的東西發揚光大,而不是走她眼裏的‘歪路’。昨日她氣得舊病復發,可夜裏不知道多少次起身,問你有沒有消息,她心裏,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你。”

“師兄,我……我好像真的錯了。”孫昭璘哽咽着,聲音滿是愧疚,“我不該不顧奶奶的感受,私自改動唱段,不該跟她頂嘴,惹她生氣,我從來沒有想過,她守了這麼多苦,從來沒有懂過她的苦心。”

“你沒有錯,你的初心是好的,想要讓京劇革新,讓更多人喜歡,這是對的。”沈墨燁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師父也沒有錯,她只是想守住京劇的根本,守住老祖宗的傳承。你們之間,只是缺少理解,缺少溝通,你堅持革新,卻沒有讓師父看到,你守住了京劇的魂。師父堅守傳統,卻沒有看到,創新也能讓京劇煥發新生。”

孫昭璘擦去臉上的淚水,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她終於理解了祖母的苦心,明白了祖母那份固執背後的熱愛與堅守。可她依舊沒有放棄革新的想法,她知道,祖母守的是根,而她想做的,是在守住根的基礎上,讓京劇長出新的枝葉。

“師兄,我明白了。”孫昭璘擡起頭,眼底的迷茫漸漸散去,多了幾分堅定,“我要回去跟奶奶道歉,我不該惹她生氣,不該不顧她的感受。但我也不會放棄創新,我會慢慢向她證明,我改的只是形式,從來沒有丟過京劇的魂,傳統與創新,從來都不是對立的。”

沈墨燁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想通了就好,師父一直都在等你回去。不管甚麼時候,堅守本心,守住京劇的根,再去談創新,纔是真正的傳承。”

清晨的陽光漸漸溫暖,通過窗戶灑在孫昭璘的身上,驅散了昨夜的寒意,也驅散了她心裏的迷茫與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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