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新徵程 (1/2)
新徵程
九月,秋意漸濃,暑氣消散,北方的風裹挾着清爽的涼意,掠過京城紅牆灰瓦,拂過中國戲曲學院古樸的校門。
孫昭璘帶着行囊,頸間掛着“守戲心安”的銀牌,懷揣着錄取通知書,踏入了這座全國戲曲學子心中的最高殿堂。
九月開學季,正是各大高校新生報到的時節,戲曲學院的校園裏,處處都是朝氣蓬勃的年輕面孔。
來自天南地北的戲曲新生匯聚於此,生旦淨醜各行當齊全,京昆梆豫各劇種並存,有人自幼深耕青衣,唱腔婉轉。有人專攻武生,身手利落。有人癡迷花旦,靈動鮮活。
唯有孫昭璘,承襲韓家百年老旦正統,帶着一身老旦功底,踏入了這片百家爭鳴的梨園沃土。
初入校園,一切都新鮮又陌生。古樸的教學樓、錯落的練功房、專業的排練劇場、藏書萬千的戲曲數據館,目之所及,皆是梨園氣息。耳之所聞,皆是吊嗓聲、胡琴聲、鑼鼓點,聲聲入耳,滿是戲曲新生的蓬勃朝氣。
辦理入學手續、入住專業宿舍、領取軍訓服裝,一切流程井然有序。
孫昭璘的宿舍裏,住着三個來自不同省份的姑娘,分別專攻梅派青衣、程派花旦、武生行當。
初時彼此生疏靦腆,可一聊起戲曲戲詞、唱腔板眼、流派功底,瞬間便有說不完的話題。
一句戲詞,一段唱腔,一招身段,便能讓彼此惺惺相惜,四海戲子皆同道,一朝相聚便是緣。
短暫的軍訓過後,正式的專業課與文化課接踵而至,孫昭璘纔算真正見識到頂尖戲曲學府的格局與眼界,徹底打開了自己固守多年的梨園心境。
不同於韓家老宅單一的老旦傳承、固定的劇目打磨,中國戲曲學院的課程,兼顧古法傳承與現代革新,格局宏大,兼容幷蓄。
傳統戲曲必修課上,全國各大戲曲流派的泰斗名家親自授課,深耕經典大戲、流派唱腔、身段做派、梨園規矩。
孫昭璘第一次系統接觸到全國老旦各大流派的傳承。
同一段《釣金龜》,不同流派演繹,韻味截然不同。同一句唱詞,不同名家詮釋,情感天差地別。
過去在老宅,她只學韓家一脈古法,一招一式皆是祖母傳授,從未知曉梨園世界如此廣闊。
如今置身百家梨園,她虛心求教,取長補短,將各家流派的精髓融入自身功底,韓家老旦的醇厚底蘊,搭配百家之長的靈動韻味,讓她的唱腔與身段,愈發有了層次與風骨。
現代戲曲創作課、舞臺編導課、戲曲數字化傳播課,則徹底解開了她多年的革新困惑。
課堂上,老師不再只教如何唱戲、如何做派,更教如何改編經典選段、如何適配現代舞臺燈光佈景、如何結合國風配樂優化唱腔呈現、如何通過短視頻、直播、戲曲電影傳播國粹。
老師反覆強調:“傳統戲曲不是博物館的古董,而是活着的藝術。內核要守,形式可變,守正不僵化,創新不離魂,才能讓京劇在時代浪潮中生生不息。”
這些理念,與孫昭璘心底深藏的想法不謀而合。
從前她一腔熱血想創新,卻因缺乏系統理論、專業思路,屢屢碰壁,與祖母爆發衝突。
如今在名校課堂,有專業老師指引方向,有系統課程夯實理論,她終於明晰了何爲真正的守正創新,何爲新舊共生。
練功房的日子,依舊辛苦,卻充實滾燙。
孫昭璘依舊保持着多年養成的習慣,天未亮便起身吊嗓練聲,晨昏不輟,寒暑不改。
每日清晨,練功房裏總能看見她獨自打磨唱腔、雕琢身段的身影,韓家老旦的功底早已紮實穩固,如今又融匯百家之長,唱腔愈發醇厚老練,身段愈發規整靈動。
課餘時間,她泡在戲曲數據館,翻看百年戲曲老錄像、老劇本,研習老一輩名家的演繹,奔波於京城各大劇場,觀摩不同劇種的演出,學習現代舞臺調度與劇目編排,和不同行當的同窗搭檔排練摺子戲,青衣配老旦,老生搭花旦,不同行當的碰撞,讓她對人物塑造、情感演繹,有了全新的理解。
夜深人靜之時,她總會和老宅的家人視頻通話。
看着屏幕裏祖母鬢邊愈發花白的頭髮,聽着家人絮絮叨叨的叮囑,所有異地求學的孤單與疲憊,瞬間煙消雲散。
韓文學從不催她學業成果,只反覆叮囑她護好嗓子,好好做人,萬事盡心即可。
三個姐姐會和她分享劇團近況,告訴她家裏一切安好。
沈墨燁也會時常和她視頻,二人隔着千里山海,聊戲詞唱腔,聊創新思路,彼此打氣,互爲支撐。
秋去冬來,京城的第一場雪落下時,孫昭璘已經在戲曲學院度過了三個月的求學時光。
她褪去了年少的莽撞與故土的侷限,眼界愈發開闊,心性愈發沉穩,戲藝愈發精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