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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朱牆急詔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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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朱牆急詔

大燕王朝,隆泰十九年,(一說景闔三年。因慕容兆篡位時未改年號,距今已三年,景闔乃後世追溯,至景闔六年慕容兆被殺)深秋。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皇城上空,像一塊浸了血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壓得人喘不過氣。北境大旱三年,赤地千里,顆粒無收;中原又逢黃河決堤,洪水氾濫,餓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慘狀屢見不鮮。可皇城之內,依舊是朱門酒肉臭,雕樑畫棟間絲竹不絕,昏君慕容兆整日沉溺酒色,聽信佞臣讒言,橫徵暴斂,苛捐雜稅多如牛毛,百姓苦不堪言。

更令人髮指的是,慕容兆荒淫無度,後宮佳麗三千仍不滿足,竟以 “充盈後宮,綿延皇嗣” 爲由,下旨選秀,命京中及地方官員將適齡女子送入宮中,但凡稍有姿色者,皆不得幸免。聖旨一下,京中世家大族無不人心惶惶,誰都知道,皇帝性情殘暴,喜怒無常,近三年來,因一點小事被打入冷宮、賜死、杖斃的嬪妃貴人不計其數,後宮早已成了人間煉獄,進去的人,十有八九是有去無回。

懷遠侯府,坐落在京城西隅,雖不及國公府那般顯赫,卻也是百年世家,世代忠良。可在這昏君當道、朝綱混亂的世道,所謂的忠良世家,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此刻,侯府的後花園內,草木凋零,連往日開得最盛的海棠,此刻也蔫頭耷腦,沒了半分生氣。廊下,兩個身着素色衣裙的少女相對而立,一個穿着月白色繡折枝玉蘭花的襦裙,身姿窈窕,眉眼清麗,眉宇間透着幾分端莊與矜貴,正是懷遠侯府嫡女沈清慈;另一個穿着淺碧色繡小雛菊的衣裙,身形纖細,面容柔弱,眉眼間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懦,是侯府庶女沈琬凝。

她們是同父異母的姐妹,相差不過半歲。沈清慈的母親許氏是侯府正妻,端莊賢淑,對沈琬凝也一向視如己出;沈琬凝的母親則是侯府的一個侍妾,早年病逝,沈琬凝自小在許氏身邊長大,被養母精心教養,與嫡姐沈清慈一同讀書、習字、學女紅,感情向來深厚,府中上下都知道,侯府的兩位小姐,是出了名的姐妹情深。

“姐姐。” 沈琬凝率先開口,聲音細弱,帶着一絲顫抖,她擡起頭,看向沈清慈,眼底滿是惶恐與不安:“聖旨…… 真的下來了嗎?父親真的要送我們其中一人進宮嗎?”

沈清慈的指尖微微蜷縮,攥緊了手中的絲帕,她沒有看沈琬凝,目光落在廊外那株枯萎的海棠上,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嗯,父親方纔在書房,已經和母親說了。聖旨限定三日內,必須將侯府適齡女子的名冊呈送內務府,由內侍挑選後,送入宮中。”

“三日內……” 沈琬凝的身體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她伸手扶住廊柱,臉色蒼白如紙。

沈清慈見狀,吩咐着丫鬟:“二小姐身子虛,快送她回房吧……”

傍晚,沈清慈推開西廂房的木門時,帶進一股深秋的寒氣。她手裏捧着個紅木托盤,上頭的一碗燕窩粥正嫋嫋冒着白氣。

“妹妹,趁熱喝了吧。”

沈琬凝從窗邊回過頭來。她與姐姐生得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間多了些散不開的薄愁,此刻裹着件半舊的銀狐氅衣,整個人瘦得像是能被風吹散。

“姐姐又親自下廚了。”她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你身子弱,這兩日咳得更厲害了。”沈清慈將粥碗輕輕放在案几上,用瓷勺慢慢攪着,“再過三日就是內務府來接人的日子,你我不知是誰能選中,但你這般模樣,倘若……怎麼經得起一路顛簸?”

話音落下,屋子裏靜得能聽見炭火噼啪的細響。

沈琬凝垂下眼睫,看着粥面:“姐姐不必費心,若我入選也都是命數。”

“命數?”沈清慈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清麗的臉上綻開,有種奇異的破碎感:“妹妹信命,我可不信。”

“還記得嗎,八歲那年你掉進荷花池,是我跳下去拉你上來的。”沈清慈的手指撫過庶妹冰涼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夢境:“那時你對我說,姐姐,這輩子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沈琬凝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我會想辦法。”沈清慈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你只管病着,病得越重越好。宮裏……不會要一個病秧子。”

“那姐姐你呢?”沈琬凝終於擡起眼,那雙杏眼裏,有甚麼東西正在緩慢碎裂。

沈清慈沒有回答。她只是俯身,輕輕抱了抱妹妹單薄的肩膀。沈琬凝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藥香,那是常年不離身的安神香囊的味道。

“好好喝粥,涼了傷胃。”

門輕輕合上。沈琬凝獨自坐在逐漸昏暗的廂房中,許久沒有動。案几上的粥已經凝出一層薄薄的脂膜,在將熄的炭火映照下,泛着詭異的、珍珠般的光澤。

她沒有喝那碗粥。

而是起身走到窗邊,將整碗燕窩緩緩倒進窗臺下那盆枯死的羅漢松裏。

當夜,沈琬凝發起了高燒。

消息傳到沈清慈耳中時,她正在小廚房裏熬第二日的湯藥。藥罐子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澀的氣味瀰漫了整個竈間。

“怎麼會突然燒起來?”她擦手的動作頓了頓。不對,她明明就……

丫鬟秋月回稟道:“二小姐晚上說想喫銀耳羹,奴婢去小廚房取,回來時就見二小姐倒在窗邊,額頭燙得嚇人……”

沈清慈匆匆往西廂房去。走到半路,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秋雨又下了起來,細密的雨點在迴廊的燈籠光裏飄落,像一場無聲的默戲。她站在廊下,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的那個冬天。

那時沈琬凝還只有五歲,因爲偷吃了給祖母也就是沈老夫人準備的壽桃。被父親罰跪在祠堂。沈清慈半夜偷偷溜進去,看見小小的身影在冰冷的地磚上搖搖欲墜,便挨着她一同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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