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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紅白雙煞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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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紅白雙煞

丙申年八月十三,戌時。

鳳儀宮內,沈清慈最後一次以“沈才人”的身份,對皇后宇文瀾深深拜下。她穿着最尋常的宮裝,頭上無半點珠翠,臉上未施脂粉,蒼白得像一張宣紙。

“沈姑娘,你可想清楚了?”宇文瀾端坐上位,手裏捧着一盞暖茶,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看不清神色,“這一步踏出,世間便再無沈清慈。懷遠侯府會收到你的死訊,從今往後,你與沈家,在明面上便是陰陽兩隔。”

沈清慈聲音平靜如常:“臣妾想清楚了。沈清慈若不死,便永遠是懸在父親頭頂的利劍,是慕容兆隨時能以臨幸爲名實爲凌辱的玩物。唯有沈清慈‘死’了,父親才能徹底與臣妾這‘宮內之人’割裂,侯府纔能有一線喘息之機。而臣妾才能以別的面目,真正爲娘娘做事。”

宇文瀾靜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裏有些複雜難辨的東西:“起來吧。你既已決意,本宮便成全你。只是……”她頓了頓:“懷遠侯那邊,恐怕要受一番剜心之痛了。”

沈清慈起身,眼眶微紅,卻硬生生將淚意逼了回去:“爲了大燕的江山社稷,父親……他會明白的。”

“明白是一回事,承受是另一回事。”宇文瀾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遞給她,“這是你要的新身份——鴻臚寺少卿薛家的遠房堂親,薛芸。冀州人,父母雙亡,前來京城尋親。輾轉得入宮闈,做了本宮的貼身侍女。相貌平平,又毫無才藝,性子死板木訥,慕容兆絕不會注意到你。這是路引和身份文牒,都備齊了。薛家那邊,本宮已打點妥當,確有這麼一門遠親,只是自幼失散,無人識得相貌。”

沈清慈雙手接過玉牌。玉質溫潤,刻着一個篆體的“薛”字。從此,她就是薛芸了。

“多謝娘娘。”

宇文瀾看着她,目光深遠:“三日後……是你那好妹妹出閣的日子吧?懷遠侯府,怕是要上演一出悲喜交加的大戲了。”

沈清慈握緊玉牌,指尖冰涼:“臣妾……想去看看。”

“本宮準了。只是切記,你如今是薛芸。沈家的悲喜,已與你無關了……”

第二日卯時,一道皇后懿旨從鳳儀宮發出,傳遍六宮:靜月軒沈才人,突發惡疾,暴斃而亡。爲防瘟疫蔓延,即刻收斂,就地掩埋於北郊宮人墳場,不得停靈,不得祭奠。

懿旨措辭冰冷,不帶一絲人情。一個才人的死,在這深宮裏,連一點點像樣的水花都激不起。各宮主位聽了,至多嘆一句“紅顏薄命”,便又轉頭去忙自己的事了。唯有靜月軒剩下的兩個宮女,哭了一場,便被分派到別的宮室去了。

消息傳到慕容兆耳中時,他正摟着某位新近得寵的貴人飲酒賞月。聽到太監稟報,他眉頭微皺:“沈才人?哪個沈才人?”

小太監低聲提醒:“是……懷遠侯府的那位,沈觀海之女。”

慕容兆“哦”了一聲,不甚在意地擺擺手:“那個廢物懷遠侯的女兒,不值一提,告訴懷遠侯,朕念其喪女,準他告假三日。”

小太監應下,心中卻爲懷遠侯府默哀了片刻。這般處置,與打發一隻貓狗何異?可這話,他不敢說。

消息是傍晚時分送到懷遠侯府的。

彼時,沈觀海剛下朝回府,正與夫人許氏在前廳說話,商議着兩日後次女琬凝出閣的最後事宜。

老管家慌亂跑進前廳時,臉色慘白,手裏捏着的那張薄紙,彷彿有千鈞重。

“侯、侯爺……夫人……宮裏……宮裏來消息了……”管家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沈觀海故作鎮定:“何事慌張?慢慢說。”

管家“撲通”一聲跪下,雙手將那張紙舉過頭頂,老淚縱橫:“大小姐……大小姐她……歿了!”

“噹啷——”許氏手中的茶盞落地,摔得粉碎。她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晃了晃,被身旁的丫鬟扶住。

沈觀海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好半晌,才顫着手接過那張紙。是內務府發的喪報,格式冰冷,寥寥數語,通報靜月軒沈才人於昨日亥時“因惡疾暴斃”,已“按制處置,埋於北郊”。

“不……不可能……”沈觀海喃喃道:“前幾日……前幾日皇后娘娘還傳話,說清慈在宮中一切安好,怎會……怎會突然就……”

許氏已緩過氣來,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我的慈兒啊——!”她掙脫丫鬟,撲到沈觀海身前,搶過那張紙,只看了一眼,便覺得天旋地轉,一口氣堵在胸口,直挺挺向後倒去。

“夫人!夫人!”

“快!快傳府醫!”

侯府頓時亂作一團。丫鬟僕婦的哭聲、驚呼聲、奔跑聲響成一片。沈觀海呆呆地站着,看着下人們七手八腳地將昏厥的許氏擡回後院,看着手中那張喪報,耳邊嗡嗡作響。

惡疾?暴斃?

他的女兒,他嫡親的長女,那個從小就懂事得讓人心疼,才華出衆,本該有更好人生的慈兒,就這麼沒了?甚至……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連一副棺槨都沒有,就這麼像處理穢物一樣,被“埋於北郊”了?

沈觀海喉頭一甜,一股腥氣湧上。他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咳得彎下了腰,最後,一口鮮血噴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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