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梅雨季的舊傷疤 （1/2）

梅雨季的舊傷疤

江城的六月，總是被漫長得令人窒息的梅雨季籠罩。空氣裏瀰漫着潮溼的黴味，像極了那些被封存在記憶深處、不敢輕易觸碰的往事。

宋時微站在“錦悅灣”售樓處的落地窗前，手裏捏着一份剛剛打印好的購房合同。玻璃倒影裏的女人穿着剪裁得體的米色職業套裝，長髮低低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二十五歲的宋時微，早已褪去了高中時期的怯懦與青澀，眉眼間多了幾分職場女性特有的清冷與疏離。

“宋經理，季總到了。”前臺小姑娘的聲音有些發顫，帶着掩飾不住的興奮，“就是那個剛拿了普利茲克建築獎提名的季予安！天哪，本人比雜誌上還帥……”

宋時微的手指猛地收緊，紙張邊緣勒進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季予安。

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陳舊的符咒，在沉寂了七年後，猝不及防地撕裂了她精心構築的平靜生活。她曾無數次在夢裏預演過重逢的場景，或許是街頭擦肩而過的冷漠，或許是同學聚會上的客套寒暄。但她從未想過，會是在這樣的場合，以甲乙雙方的身份，面對面地坐着。

“宋經理？”助理在門口探頭。

宋時微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換上一副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知道了，請季總到VIP室。”

VIP室的冷氣開得很足。宋時微推門而入時，那個背影正站在沙盤前，單手插兜，姿態慵懶而挺拔。聽到開門聲，男人緩緩轉過身。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七年未見，季予安變了，又似乎沒變。曾經那頭桀驁不馴的碎髮如今梳成了幹練的大背頭，露出了飽滿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睛。他穿着深灰色的手工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渾身散發着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四目相對，宋時微感覺呼吸都要停滯了。她死死盯着他胸前的工牌，試圖用這種機械的方式讓自己冷靜下來。

“季總，您好。”她的聲音很穩，穩得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我是負責本案的銷售經理，宋時微。”

季予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三秒。那三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他的眼神裏沒有宋時微預想中的憤怒、怨恨或是驚訝，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就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路人。

“宋經理。”季予安開口了，聲線低沉磁性，卻冷得像冰，“聽說這裏的學區配套是江城最好的？”

宋時微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澀感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記得的，他們曾經約定過，要考同一所大學，要在最好的學區買房子。

“是的，季總。”她低下頭，翻開手中的文檔夾，掩飾指尖的顫抖，“這是詳細的項目數據，請您過目。”

接下來的半小時，是一場極其專業的商務談判。宋時微發揮出了她從業以來最好的水平，條理清晰，對答如流。而季予安也表現得無可挑剔，他目光專注地看着圖紙，偶爾提出的幾個問題都直擊要害。

兩人之間隔着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彷彿隔着整整七年的光陰和那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關於合同條款，我沒有異議。”季予安合上文檔夾，修長的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簽約吧。”

宋時微鬆了一口氣，連忙拿出合同：“好的，季總請在這裏簽字。”

季予安接過鋼筆，龍飛鳳舞地簽下名字。那字跡蒼勁有力，依舊是當年那個張揚的少年模樣。

就在宋時微伸手去拿合同時，季予安並沒有鬆手。他的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了她的手背，那一瞬間的涼意讓宋時微如遭電擊，猛地縮回了手。

鋼筆“啪”的一聲掉在桌上，滾了兩圈，停在了兩人中間。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季予安終於擡起頭，那雙總是藏着情緒的桃花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裏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嘲諷：“宋時微，七年不見，你的手還是這麼涼。”

宋時微的瞳孔劇烈收縮，原本維持的鎮定瞬間崩塌。

他認出來了。

他一直都認得。

“季總說笑了。”宋時微強撐着最後一絲尊嚴，眼眶卻不受控制地泛紅，“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季予安輕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那種熟悉的、極具侵略性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宋時微，“高二分班，高三轉學，連一句分手都不肯當面說，只留了一張字條。宋時微，你玩失蹤的本事，倒是越來越好了。”

宋時微感覺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千言萬語哽在胸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當年的苦衷，如今的境況，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既然季總認出了我，那這單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