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公主寒心 (1/2)
第30章 公主寒心
墨色夜空中, 星河閃爍,長霓宮一夜不曾熄燈,阿嬈翻看百姓寫下的京備軍罪行, 義憤填膺,毫無睡意。燒殺搶掠,堪比盜匪。朝廷的軍餉竟然養出了這樣的士兵, 簡直折辱關河顏面。無論如何, 她必須從九皇叔手裏把京備軍撤了。
阿嬈灌下了一大杯熱茶, 繼續提筆把緊要處記下, 纔好在明日早朝時與九皇叔對壘。
蘇珩來請她上朝時,見她仍是昨日的打扮便猜到她徹夜未休。其實蘇珩昨夜也沒睡好,京備軍是九皇叔手上最大的勢力, 想必他不會輕易放棄。也不知九皇叔會如何反擊, 他們能不能扛得住。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朝堂,從燕王身邊走過時,阿嬈悄然擡眸望了望燕王,他的嘴角似乎銜着淡淡的笑。明明是寒冬臘月裏, 阿嬈的手心卻沁出了汗。
百姓遊|行狀告京備軍一案已成全城熱議,刑部呈上了京備軍一案細則, 阿嬈屏氣凝視, 鄭重道:“京備軍多年無戰, 空耗軍餉;欺壓平民, 引致民怨沸騰。本宮以爲, 若不撤京備軍則無以向百姓交代。”
阿嬈話畢, 熙國公第一個站出來說道:“公主英明。”其他支持阿嬈的臣子也紛紛出列, 聲音稀稀落落, 聽得阿嬈越發沒底。
而燕王黨自然沒有附和, 他們的目光都投向了一處。
阿嬈的心已懸至喉嚨眼,心跳聲清晰可聞。她猜不出九皇叔會如何反擊,焦慮地絞着自己的衣袖。
過了半晌,燕王才邁出了步子,執着玉笏說道:“臣以爲,公主所言,甚是!”
阿嬈怔營,心跳一頓,是她聽錯了?
百官亦面面相覷,心說燕王莫不是魔症了。
燕王繼續道:“當年,默雲大軍侵我關河,爍京城無兵可調,險些失守。故而,先帝置京備軍用以保全爍京。而如今,我關河在先帝與公主治下百廢俱興,各處關卡早已戒備森嚴,他國再難攻進爍京城,京備軍無用武之地,留而無用。”
阿嬈目瞪口呆,九皇叔說的話全是她想說的。原本已想了許多應對之語,可是九皇叔不僅不反擊,還支持了她的提議,這又是甚麼招式?
既然燕王開口,麾下官吏自然複議。聽着稀稀落落的贊同聲音,阿嬈反而無措,她若真撤了京備軍,會否反中九皇叔之計?
可是話已至此,羣臣無異議,裁撤京備軍一事便是板上釘釘,阿嬈更不可能出爾反爾。無論如何,京備軍不可留。
阿嬈深深吸氣,下旨撤去京備軍。
她通過珠簾探看九皇叔的神色,竟發現九皇叔似是一副輕鬆了的模樣。本以爲九皇叔還會提出其他事情,等了許久都不見他開口,直至散朝之後,他才讓內監轉告阿嬈,說有事要面見她與珩兒。
阿嬈心如鼓擂,九皇叔果然不會輕易善罷甘休。故意不在朝會時說起,怕是看準了她和珩兒沒了朝臣幫輔,無法獨力應對。
“告訴九皇叔,本宮身體抱恙,改日再見。”阿嬈想,先拖延一兩日,探清底細再見燕王爲妥。
蘇珩卻道:“大皇姐,咱們不妨見見九皇叔,聽一聽他要說甚麼。”
“萬一……”萬一,九皇叔握着甚麼殺手鐧,萬一他們應對不來。
蘇珩坦然一笑,說:“若是咱們兩人的本事都及不上九皇叔一人,那我還憑甚麼坐這張龍椅。”其實蘇珩早想與九皇叔正面交手,他希望能向父皇證明,自己沒有辜負他的囑託,關河江山,他能守得住。
阿嬈依舊憂心忡忡,珩兒確實日漸長進,但九皇叔畢竟在政事上浸淫多年,她實在不敢冒進。未等他們商量出結果,燕王已到了長霓宮,越過宮人徑直入殿,阿嬈與珩兒皆是一驚。
燕王蘇烜身形魁梧,氣勢磅礴,一入殿便遮住了大片日光。雖是硬闖,蘇烜說話倒並沒有不恭敬之處:“臣性子急躁了些,未等傳喚擅自入殿,望陛下與公主恕罪。”
阿嬈眨巴着眼睛還沒反應過來,蘇珩已道:“九皇叔客氣了,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禮。”
既然人已經來了,阿嬈自然也不能認慫,極力擠出了一絲端莊笑容,問說:“九皇叔如此匆忙,不知所爲何事?”
蘇烜囅然,這一日他等了八年了:“是關於你們父皇,我大皇兄的事情。”
阿嬈與蘇珩相視一眼,兩人皆是一臉茫然。父皇病故多年,九皇叔此時搬他出來,也不知葫蘆裏賣的是甚麼藥。
蘇烜走近他們,撫摸着二人的腦袋,感觸萬千。自從他大皇兄駕崩之後,他便再沒以叔叔的身份與他們相處過。明明是骨肉至親卻要針鋒相對,這滋味真比打仗還累人。
阿嬈兒時常纏着九皇叔玩鬧,那時他常這般撫摸自己的腦袋,時隔多年,這份親切一直還藏在她心底。她仰起頭看着九皇叔,似乎明白了甚麼。
蘇烜亦看着阿嬈,溫和一笑,問她:“嬈嬈怪九皇叔嗎?”
一句“嬈嬈”令阿嬈瞬間落淚,父皇和皇叔們都是這麼喊她的。她是長女,小時候皇叔們爭着搶着陪她玩樂,左一句嬈嬈右一句嬈嬈。後來,皇叔們或戰死沙場,或因病離世,唯剩九皇叔,卻再也沒有這麼喊過她了。
蘇烜粗糙的手掌輕拂過阿嬈的臉頰:“嬈嬈,九皇叔對不起你。”
阿嬈越哭越厲害,她多想回到兒時,父皇皇叔都在,她不用上朝不用批奏章,可以滿宮苑裏肆意玩鬧。她抓着蘇烜的手腕,問了句“爲甚麼”。明明當初九皇叔和父皇是那麼要好的兄弟,珩兒出生的時候九皇叔也開心地把他抱在懷裏,爲甚麼他們會變成現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