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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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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復婚”二字如驚天霹靂,陳琳整個人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底的荒唐逐漸蓋過恨意。“你說甚麼?復婚?”話沒說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得淒厲又冰涼,眼淚也跟着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對,復婚,爲了我們,也爲了我們的女兒。”楊旭語氣軟了幾分,擺出一副浪子回頭的誠懇模樣,“以前是我混蛋,可我這次真的想改了,我現在只想好好過日子,好好彌補你們。”

“彌補?”陳琳冷笑一聲,猛地擡手抹了把臉頰的淚痕,“你拿甚麼彌補?拿你那狗都嫌的二百塊錢?我告訴你,我就算窮死,也不會花你施捨的一分錢!想復婚?這輩子,下輩子,八百輩子,永生永世,想都別想!現在,立刻,馬上,滾!”

楊旭也被這話一激,徹底撐不住溫情的假面,陡然擡高聲調,惡狠狠威脅道:“陳琳,別給臉不要臉!小云是我閨女,這是改不了的血脈,你攔得住一時,攔不住一輩子!等她將來懂事了自然會認我,你越是攔着,她越是恨你!”

“恨我也比被你毀了強!”陳琳梗着脖子,半點不肯示弱,“她馬上就會是一高的尖子生,前途無限光明,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你這種人,毀了她的一輩子!”

書雲坐在書桌前,眼前的卷子像密密麻麻的蛛網,耳邊的爭吵像奪舍的緊箍咒,揪得她連呼吸都疼。

臥室門“咔噠”一聲輕響。

“你們別吵了……”

她一開口,世界都安靜了。

陳琳猛地回頭,眼神瞬間軟了半截,又立刻硬了回去,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慌亂:“誰讓你出來的?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回去學你的習去!”

書雲輕輕搖頭,目光掃過門口看熱鬧的衆人,掃過那個讓她又恐懼又疏離的“爸爸”,落在陳琳通紅又倔強的臉上。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攥得發白,終是垂下頭,眼底翻上一層霧濛濛的紅,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媽,我上不了一高。”

“你再說一遍?”陳琳猛地上前一步,目光死死鎖在她低垂的發頂上,“陳書雲你再說一遍!”

“我怕我考不上一高,所以……所以我改了志願,媽,我只是怕,我不能沒學上,我……”書雲喉嚨發緊,像是堵了千斤的棉花,再也說不下去。

“考不上可以復讀!不就是再來一年嗎?砸鍋賣鐵我都供!”陳琳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隻失控的猛獸,眼底滿是烈火焚心一般的猩紅,“可你呢?轉頭就把志願改了,連拼一把的勇氣都沒有,你對得起我嗎?你對得起你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嗎?”

“媽,我只是不想你那麼辛苦……”書雲把頭垂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只要你能有出息,我辛苦點又算甚麼?”陳琳渾身都在顫,靠着門框才能勉強站立,她擡手,覆在決堤的淚眼上,語氣裏滿是心臟被撕裂的絕望,“我爲了給你湊夠一高的學費,讓你體體面面地擡頭做人,每天起早貪黑,忙得腳不沾地。你倒好,一句改了志願,就把我們這麼多年來所有的希望,碾得粉碎!”

“媽,二高的學費比一高便宜……”書雲怯生生地哽咽着,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就爲了這個?”陳琳嘴角牽起一抹瘋癲的苦笑,狠戾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去,“陳書雲!你媽我養你這麼多年,是缺你喫還是缺你穿了?我爲了給你補課,幾十萬都花出去了!現在你告訴我,爲了幾百塊的學費,要放棄去一高的機會,真當你媽是傻子嗎?”

書雲被這剜心般的嘶吼嚇得縮着脖子,連指尖都在發顫,鼓足勇氣猛地擡眼,對上她淬着火的眸子,哆嗦着嘴脣輕輕開口:“我就是想……離你遠點……”

“離我遠點……離我遠點……”陳琳手中的擀麪杖掉落在地,發出沉重的悶響,她卻像是被奪了魂一般,一遍又一遍唸叨這四個字,念着念着又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合着我養你這麼多年,盯你學習、逼你考高分,到頭來,竟養出個仇人……”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書雲連忙解釋着,恨不得給剛纔的自己一巴掌。

“滾!”陳琳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就往門口拖,“你不是想離我遠點嗎?從今天起,你就去外面自生自滅,這輩子都別想再踏進這個家!”

書雲被這突如其來的瘋狂舉動驚得大腦空白,整個人都懵了,想再辯解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楊旭站在一旁,臉上沒有一點表情,眼底甚至還藏着些許不易察覺的竊喜。他一把摟住書雲的肩,衝着陳琳痛心疾首地吼道:“你看你都把孩子逼成甚麼樣了!”

他垂頭,換上一副和藹的面容,語氣柔得像拂柳的春風:“小云,別怕,你媽不要你,爸要你,跟爸走,爸不逼你。”

書雲被他這樣一攬,感到渾身不自在,可看着陳琳那喫人的架勢,又不得不往他懷裏靠了幾分,像是在拼命尋找一個暫時容身的避難所。

陳琳見他們依偎在一起,臉都快綠了,狠狠指着書雲的鼻尖,歇斯底里地吼:“好!很好!陳書雲!你就跟你爹過一輩子去吧!從今天開始,你沒有媽!”

話音剛落,防盜門“砰”地一聲關上,震得整個樓道都在響。

周圍的議論聲再次響起,有人指責書雲不懂事,不知道體諒母親的難;有人同情陳琳被渣男傷害、被親女背叛。就是沒人問一句,“小云,你疼不疼?你怕不怕?”

衆人散去,樓道又恢復了一片死寂般的平靜。

楊旭虛扶着書雲的胳膊,半哄半護地拉着她坐進了一輛看起來很高級的小轎車。

她已記不清,有多少年沒坐過私家車,只記得,那些並不是愉快的回憶,這次也不是。

一滴滾燙的淚砸在她還僵着的手背上,悄無聲息地碎開,融進骨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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