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1/2）

第 27 章

清晨的陽光通過醫院大門的玻璃，落得滿地慘白，讓人心頭泛起一陣無處躲藏的空茫。

書雲一步一步慢慢走着，腳步虛浮，卻異常堅定。

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地，她只是單純地不想再回去，回到那個只有指責與逼迫的世界。

她像一隻被放飛卻又無家可歸的鳥，茫然地站在人來人往的院區，看着周遭喧囂又疏離的人間煙火，只覺得一片陌生。

自由原來這麼輕，又這麼重。輕到她終於可以不用再聽那些刺耳的責罵；重到她放眼望去，偌大的世界，竟沒有一個可以安心落腳的地方。

正此時，她的眼前掠過一片熟悉的金黃。

那身影裹得嚴嚴實實，與這六月的驕陽格外違和，四處掃視一眼，直奔門診樓而去。

書雲心下驟然一驚，連呼吸都頓了半拍，目光死死鎖在那道讓她渾身一震的背影上。

她跟了上去，卻沒有叫住那人，只敢隔着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心臟狂跳地攥緊手心，每一步都踩得極輕，生怕驚擾了眼前這幅不真實的畫面。

那人獨自走到掛號臺前，獨自走進醫院的診室長廊，熟悉得像是這裏的常客。

直到那人拐進三樓最深處的那個角落，她才猛地擡頭，視線直直撞向那塊冰冷的指示牌。

“婦產科”三個大字如驚雷般，狠狠劈在她心頭，嚇得她連忙捂上嘴，渾身的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凍僵。

她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兩步搭上那人的肩。她多希望她只是認錯了人，連那句尷尬的“抱歉”都已經含在喉嚨，隨時準備着脫口而出。

那人回眸，像是看到了甚麼不該出現的人，視線驟然一縮，驚惶地連連後退。

“你怎麼在這兒！”她們幾乎是同時猝不及防地喊出來，彼此都被對方嚇了一跳。

小希慌亂地搖着頭，嘴角扯出一抹疲憊又心酸的苦笑：“小云，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的……”

書雲逼近兩步，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擔憂與心疼，“小希，你到底怎麼了……你爲甚麼一直瞞着我？”

小希垂着眸，不敢與她對視，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像個被抓包錯事的孩子。

“我沒有……我只是……”她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着難以掩飾的哽咽，“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書雲看着她裹得嚴嚴實實的外套，看着她眼下濃重的青黑，看着她下意識護着腰腹的小動作，心底那點猜測愈發篤定。她伸手，想輕輕碰一碰小希的腰，確認自己的猜想，卻被對方猛地躲開。

“別碰……”小希的聲音帶着哭腔，往後又退了半步，脊背重重抵在冰冷的牆壁上，退無可退，“小云，你別問了，求你了……”

“是那個男人，對不對？”書雲的聲音抖得厲害，卻字字清晰，“他不是說要娶你，給你一個家嗎？他對你做了甚麼？”

小希的肩膀猛地一顫，眼淚終於忍不住簌簌落下。她咬着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只是一個勁地搖頭，像是要搖掉那些不堪的過往。

書雲上前，不顧她的躲閃，輕輕拉過她攥緊的手，語氣柔得像晚風拂過耳畔：“不管發生甚麼，我都陪你，你別推開我，也別瞞着我，好不好？”

小希再也撐不住，積攢了許久的委屈與恐懼終於決堤，像個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他騙了我……”她哽咽着，每個字都裹着蝕骨的心酸與絕望，“他說他離婚了，他說他會娶我，可他根本就是玩玩……自從發現我有了，他就開始躲着我，後來乾脆連電話都拉黑了……”

書雲聽着這些字字泣血的話，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着，疼得她喘不過氣。

“咱們不要這個孩子了！”書雲咬着脣，語氣裏帶着孤注一擲的期盼，“你把他之前送你那些包包項鍊都賣了，湊一湊，總能挺過這一關的。”

“不行的，已經太晚了！”小希猛地擡頭，眼底滿是絕望與無助，“醫生說，月份太大了，現在做手術，需要醫學證明和家長簽字……”

“那……那怎麼辦？你若是真打算留下它，那你今後還怎麼上學啊？”書雲眉頭擰成疙瘩，聲音裏滿是藏不住的焦灼，“而且，你沒有收入，家裏又沒人管你，孩子生下來就沒有爹，你一個人怎麼養得起啊？”

“我也不知道……”她哽咽着，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我試過找他，他搬家了；我也想過報警，可我不敢——我怕警察找到學校，怕他們在背後議論，說我不檢點……我真的走投無路了，小云，我只能留下他……”

“可你才十六歲，你還要考大學，還要過自己的日子，怎麼能就這樣被一個孩子困住一輩子啊！“書雲猛地晃了晃她的肩，聲音裏裹着哭腔，又急又疼。

“我當然明白……”小希擡起滿是淚痕的臉，眼底翻湧着藏不住的崩潰，“我何嘗想讓他像我一樣，生在這樣一個見不得光的家庭裏，連自己的爹是誰都不知道，走到哪兒都被人戳脊梁骨、指指點點？”

“可我能怎麼辦？我消失的那段日子裏，跑遍了所有能找的醫院，沒有一家願意可憐我。”她死死咬着下脣，幾乎要滲出血來，“小云，我……我甚至想過自己喝藥把他弄掉，可是我沒勇氣，我怕疼死在出租屋裏都沒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