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第 35 章

醫院的走廊依然喧鬧嘈雜，混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讓人莫名煩躁。

陳琳站在門口，耳朵緊緊貼在門板上，卻甚麼也聽不見。她急得來回踱步，恨不得衝進去把女兒揪出來，拽回家刷題，可校長的話就像是懸在心頭的利刃，稍稍一動，便割得她心慌意亂。

不知過了多久，門從裏面輕輕拉開了。

女兒鼻頭通紅、眼角溼潤，顯然是剛剛大哭過一場。

陳琳見狀，火氣“蹭”地一下就躥了上來：“好啊你陳書雲，果然在裏面哭哭啼啼裝可憐！”

書雲垂着頭，不去看她冒着火星的眸子，只是微微縮着肩，連呼吸都放輕了。

陳琳立刻上前一步，聲音又急又硬：“醫生，她到底有沒有病？”

醫生扶了扶眼鏡，向她遞來一張剛寫好的診斷單，指尖在紙面上輕輕點了點：“陳書雲已經被確診爲中度抑鬱伴焦慮狀態，還有明顯的軀體化反應，這不是裝出來的，是病。”

“抑鬱？焦慮？”陳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尖利的聲音瞬間響徹整個走廊，“她才十六歲，是年級第一，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怎麼可能會得這種怪病？醫生，她就是故意裝病逃學！”

說着，她猛地伸手奪來診斷單，上面的冰冷字跡如細針般，一下下紮在她的心口。

“我做了十幾年的兒童青少年心理診療，不會搞錯。她的抑鬱量表分數遠超臨界值，睡眠障礙、情緒低落、自我否定的症狀持續了三個月以上，這些都是實打實的病理依據。”醫生語氣平靜，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陳琳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着診斷單氣急敗壞地嘶吼：“那些都是她騙你的！她正常學習、正常上課，哪裏像有病的樣子？你們醫院就是爲了圈錢，編的甚麼亂七八糟的虛假病症，全是騙人的鬼話！”

“孩子長期在你的高壓下委屈自己、強裝懂事，外表看起來越正常，內心崩潰得越徹底。”醫生語氣鄭重，直擊要害。

“你胡說！”陳琳胸口劇烈起伏，猛地把診斷單拍在桌子上，“我那是爲她好！哪個家長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人頭地？我不管她，她能考第一、能考上清北嗎？”

“她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爲了實現你理想的工具！”醫生眼底掠過一絲深深的惋惜，語氣陡然變得沉重，“我會給她開藥物處方和心理治療方案，接下來的三個月，她需要休學調整，絕對不能再過度學習，更不能再承受你的言語暴力。”

“休學？”陳琳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醫生，“那她的學業怎麼辦？她的前途怎麼辦？醫生，你這是毀了她的一輩子！”

“你要再這樣逼她，纔是真的毀了她！”醫生語氣嚴厲，態度堅決。

“我不管！”陳琳徹底失控，聲音尖銳刺耳，震得走廊都泛起回聲，“生病了是吧？那就吃藥，吃了藥就沒事了。醫生，你多給她開點藥，讓她別胡思亂想，老老實實回學校上課！”

“你瘋了？是藥三分毒，你知道濫用藥物有甚麼後果嗎？嚴重的話會出人命的！”醫生猛地提高音量，神色嚴肅到近乎冰冷，“而且，藥物只能緩解軀體症狀，治不好她心裏的傷。真正能救她的，只有你放下執念，學會尊重她、看見她，把她當成一個需要被疼愛的女兒，而不是一個必須拿第一、考名校的好學生。”

話落，診室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陳琳僵在原地，張着嘴，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那些曾經被她刻意忽略的畫面如潮水般湧來，一幀幀狠狠撞擊腦海，晃得她心慌。

她仍強撐着挺直脊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逼退了那絲轉瞬即逝的慌亂。

下一秒，她猛地抓起桌上的診斷單，狠狠揉成一團，隨手塞進包裏，動作快得像是在丟棄甚麼燙手的垃圾，也像是在切斷自己最後的猶豫。

“休學不可能。”她的聲音重新變得冷硬，帶着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藥可以開，但學必須上。明天一早，我親自送你回學校。”

說完，她一把攥住書雲的手腕，拽着她徑直走向門口。

門被再次摔上。

書雲慢慢擡起頭，眼底沒有淚，只有一片空茫的涼。

她忽然就徹底懂了——無論她有多累、多痛、多委屈，媽媽也永遠都不會懂、不會改、不會心疼。

她的愛是枷鎖，是利刃，是這輩子都逃不掉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