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1/2）

第 41 章

上課鈴劃破寂靜的校園，刺耳的餘音在空蕩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孤寂。

書雲這纔回過神，緩緩扶着牆起身，雙腿早已發麻，如針尖扎着一般，剛邁出兩步，便不受控制地踉蹌了一下。

下堂課的老師不知甚麼時候進了教室，沒有腳步聲，沒有半點預兆，如同一道鬼影一般，飄飄然立在門口，目光沉沉地鎖在她身上。

“那個新來的，下課不在自己位子上好好學習就算了，上課鈴響了還敢在走廊裏遊蕩。”那老師眉峯一擰，語氣裏裹着毫不掩飾的厭煩，“一點學習的激情都沒有，難道還要我去請你進教室嗎？”

書雲的腳步猛地頓住，明明座位近在咫尺，卻像隔着一條跨不過去的河，叫人望而卻步。

她慌亂地掃過整個教室，大家都垂着頭，捂着嘴，竊竊私語，眼底藏着看熱鬧的戲謔。只有第三排角落裏的一個男生，正安安靜靜地看着她，沒有嘲諷，沒有躲閃，也沒有多餘的同情，就只是看着。

她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緊，頭埋得低低的，不敢直視老師那千年寒冰般的冷厲眼神，更不敢去接那些或嘲弄、或審視的異樣目光。

“笑甚麼笑！”老師猛地一拍講臺，厲聲呵斥，“上課鈴都聽不見嗎？一個個嬉皮笑臉的，哪有一點重點班好學生的樣子！”

話音落，教室裏霎時死一般的寂靜。

那個男生也轉過身，動作乾脆得沒有一絲遲疑與留戀，彷彿方纔的一切僅僅是一場從未發生過的幻夢。

“還杵在這兒幹甚麼？不想上課就讓家長把你接回去，省得禍害別的尖子生！”老師語氣刻薄，字字都像是尖刀紮在人心上。

書雲心頭猛地一震，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也曾是被捧上雲端的清北苗子，是所有人可望不可及的年級第一。

可在這卷死人不償命的鬼地方，她是污染精英圈子的老鼠屎，是拉低班級水平的累贅。

她突然想到，曾經在二高，小希也是這樣，被老師嫌棄、遭同學白眼，甚麼“蛀蟲”“毒瘤”“拖油瓶”，對小希來說，就像是早已司空見慣了一般，連反駁的力氣和慾望都沒有。

原來，無論是二百分還是六百分，只要不合羣，就逃不過被排擠、被輕視、被隨意踩進泥裏的命運。

她緩緩擡頭，目光掃過寫得密密麻麻的黑板，無意識落在那個安靜坐着的男生身上。

他乾淨、陽光，渾身透着一種與周圍完全不同的溫和，像春日裏初化的雪水，像夏日裏清朗的晚風，不刺眼、不張揚。

那男生不經意回眸，目光並未落在她這邊，卻惹得她慌忙垂下頭，不敢再與他有半分對視。

那男生輕輕擡手撓了撓頭，又利落地轉了回去，盯着寫滿了冰冷公式的黑板，撐着下頜發呆。

書雲悄悄擡眼，指尖觸到溫熱的臉頰，嘴角不自覺漾起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淺笑。

日子再難，至少還有那麼一個人，不嘲笑，不漠視，不把她當做異類看。

這節課似乎過得很快，沒有想象中那樣的難熬。

老師沒再往她這邊看過一眼，彷彿是早已放棄了她一般，連眼神都懶得給。

書雲身子剛微微擡起，又觸電般慌慌張張地坐下，她想走過去跟他說句話，哪怕只是打個招呼，或是近些瞧一眼他的模樣，可她不能，也不敢。

她像一隻亂撞的小鹿，在原地兜兜轉轉，滿心都是怯生生的歡喜與慌張。

可那個背影，卻再也沒有轉回來。

校門外，陳琳孤零零地立在秋風裏，沒有楊旭，沒有爭吵，只有被風颳得有些凌亂的髮梢，和她一如既往繃得筆直的脊背。

書雲攥着衣角慢慢走過去，臉頰還泛着些許未褪盡的淺紅，卻下意識收斂了眼底的笑意，只剩小心翼翼的不安與拘謹。

“喲，今天心情不錯啊。”陳琳從她手中接過書包，眼神冷冷掃在她身上，“是周測成績進了前五，還是總算知道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了？”

書雲聞言，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卻只能硬着頭皮強撐一副溫順又討好的笑，不敢多說一個字。

“知道學習就好，也不枉我費盡心思把你送進最好的環境。”陳琳語氣冷得沒有半分溫度，拽着她的胳膊就往三輪車那邊走，“看來那藥我還得再多開一些，控制住你那些虛頭巴腦的歪心思，才能讓你安安穩穩把成績提上去。”

“媽，沒這個必要吧。”書雲猛地停下腳步，卻沒有直視她的勇氣，只是垂着頭，盯着自己快要磨破的鞋尖，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出，“其實我最近狀態還好，那個藥……能不能先停一停？它太貴了，我真的不需要……”

“不需要？”陳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壓抑已久的煩躁與戾氣，“陳書雲，說有病的是你，說不吃藥的也是你，你想讓我怎麼辦？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你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