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1/2)
第 54 章
話音落,空氣驟然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釘死在倔強的少女身上,死寂得能聽見牆上時鐘滴答的聲響。
“你!你!”陳琳氣得渾身發抖,擡手就要往她臉上扇去,臨到半空又狠狠攥緊,轉而對蘇父點頭哈腰,滿臉卑微地哀求,“蘇局長,實在對不住,我家孩子不懂事,您別跟她一般見識。我替她向您道歉,鞠躬、下跪、磕頭,怎麼都行。您饒了她這次,等我把她帶回去,一定打斷她的性子,讓她知道甚麼叫識時務、懂分寸!”
說着,她膝蓋一軟,身子踉蹌着就要朝地面跪下去。
班主任見狀臉色大變,眼疾手快拉住她,連聲勸到:“使不得!您可別再……別再這樣了!”
書雲茫然僵住。
她猛地回頭望向母親,眼底一片驚愕,聲音發顫:“甚麼叫……別再?”
陳琳神色一慌,卻又立刻強撐起狼狽的體面,狠狠瞪了她一眼,但那隱忍又悲苦的眼神早已告訴她,過往那些不爲人知的卑微與屈辱。
“這位家長,您也許是誤會了。”蘇父側身避開,語氣淡漠卻不容置喙,“我們要的從來不是甚麼虛與委蛇、敷衍了事的形式,而是陳書雲的態度。她今日不願道歉,就確定她不認爲傷害別人是不正確的行爲,這種人,留在學校也只會惹是生非、帶壞風氣。”
“不,不是的,她知道錯了。”陳琳慌忙拉着書雲的胳膊,用力往蘇晴的方向拽,“陳書雲你給我過來!立刻給人家道歉,聽見沒有!”
“我看不必了。”蘇父擡手輕擺,聲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既然這位同學不願意給出最基本的歉意,那我們也就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了。”
陳琳心口一沉,絕望鋪天蓋地湧上來,整個人搖搖欲墜,捂着嘴,等待着最終的宣判。
“就按教育部對待校園霸凌事件的標準來辦,該勸退勸退,該處分處分,依規從重處理,絕不姑息。”蘇父語氣冷硬,每個字像是千鈞的巨石砸在她們身上。
陳琳徹底崩潰,雙目赤紅,環顧四周,抄起辦公桌上的習題冊就往書雲身上砸去,邊打邊哭邊嘶吼:“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冥頑不靈的玩意兒!你就不能懂點事嗎!”
書雲雙腿像是被釘在原地,任憑母親如何責打,脊背依舊挺着,不叫不躲,一言不發。
直到陳琳再也打不動,一把揪住書雲的後領,硬生生摁着她的頭,拽到蘇晴面前:“說,說你錯了,說你再也不敢了,求人家原諒你,別……”
“我沒錯。”書雲喉間哽咽,卻咬得異常堅定。
“好!好得很!”陳琳心力交瘁,近乎絕望地看向蘇父,眼底滿是乞求,“蘇局長,您給我兩天時間,不,就今天晚上。明早一來,我一定親自帶着她登門賠罪,當衆檢討。您大人有大量,求您再寬限一次,不要勸退她,不要毀了她的一輩子啊!”
蘇母在一旁輕輕拉了拉丈夫的衣袖,低聲勸了句甚麼。蘇父依舊沉默着,眉宇間的寒霜緩緩散去幾分。
陳琳見狀,立刻心領神會,連連鞠躬道謝:“多謝蘇局長!多謝蘇夫人!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還不趕緊走!”她壓下翻湧的哭腔,一把死死拽住書雲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別杵在這兒礙人家的眼,立刻跟我回家!”
到家時,橘紅色的夕陽沉沉灑在海面上,粼粼刺骨的波光翻湧,映得那幢孤樓更加陰冷血腥,讓人心底發寒。
陳琳把她往客廳糙礪的水泥地面一推,反手鎖上門,屋內瞬間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短短數秒的安靜,卻比辦公室裏所有的指責、謾罵,可怕百倍。
“跪下。”陳琳冷冷開口,聲音啞得如同被砂紙反覆摩擦過。
書雲沒應聲,也沒照做,只是梗着脖子,倔強得像寒風中挺立的松,眼底沒有半分怯意,只剩下分毫不讓的執拗。
“聽不懂?”陳琳猛地瞪大血紅的雙眼,轉身快步走到牆角,抄起那柄竹製的雞毛撣子,狠狠朝着書雲揮去,“陳書雲,你到底還要犟到甚麼時候?死到臨頭還敢嘴硬!那是局長的女兒,只要人家想整你,動動手指就能毀了你!”
“那又如何?”書雲片頭躲開落下的撣子,聲音帶着未消的哽咽,卻字字鏗鏘,“我行得正、坐得端,坦坦蕩蕩!是她先故意陰我的,我不過是想給她點教訓罷了。若是因爲這個就要把我開了,那這個破學,我寧願不上!”
“你給我住口!”陳琳氣得渾身發抖,手裏的撣子再次狠狠砸在書雲肩頭,眼淚瞬間奪眶而出,聲音淒厲又絕望,“你把人堵在廁所打,你做得就對?我是不是從小就告訴你,誰敢動你一根手指頭,我豁出這條命去給你撐腰!可你若是敢欺負別人,我第一個不饒你!”
“對!我就是要欺負她!”書雲猛地擡眼,眼底翻湧着壓抑許久的委屈與怨恨,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不肯落下,“憑甚麼她是局長的女兒,生來家境優渥,爹媽天天捧着她、圍着她轉,老師同學都偏着她,考了倒數第一還能被誇?憑甚麼我從小就要活在你的控制裏,喫穿都是最差的,天天拼了命學習,到頭來還得不到你的一次笑臉?我受夠了!”
陳琳喉頭一哽,身形驟然僵住。
她想說自己一直在努力給她提供更好的條件,想說逼她學習考高分都是爲她好,可看到女兒紅透的眼尾,想起辦公室裏讓人屈辱難堪的場面,最終只化作一腔被逼到絕境的怒火。
“憑甚麼?憑人家會投胎!”陳琳啞聲嘶吼,字字都帶着被生活碾過的心酸與無力,“人家家有錢,關你甚麼事?人家父母愛她,跟你有甚麼關係?你現在告訴我,因爲人家過得幸福,礙着你眼了,你就要去霸凌人家?陳書雲,你怎麼這麼惡毒!”
“我惡毒?”書雲渾身一顫,嘴角扯出一抹破碎又淒涼的苦笑,“我只是不甘心!我只是恨這不公!她當着所有人的面裝無辜善良,把我踩進泥裏,你看不見;我一次次忍氣吞聲,咬牙硬扛,你還是看不見!你只看見我闖了多少禍,只看見我不懂事,從來沒有問過我到底有多委屈、有多難過,到底是誰更虛僞、更惡毒!”
“你!”陳琳被這話狠狠一激,心口炸開一團壓不住的戾氣,彷彿喪失了所有理智一般,手裏的單子一下又一下往書雲身上抽,竹杆落在她單薄的肩骨上,發出沉悶又刺耳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