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寒山宮長生殿 (1/2)
第9章 第9章 寒山宮長生殿
梅掙扎着想爬起身來,數次發力後不得。雪頸上怦動脈博彷彿在提醒她方纔經歷了一場暴行,極爲費力的喘了幾息後,頭冠上的花枝金片也在微微發顫。此時他眼中冽冽殺意,倒教她想起了那夜閃過面頰的寒光。索性卸了力氣,兩眸合上,聲音虛浮:“呵,魏家人,慣愛做這些上不得檯面的腌臢事。”
“你錯了。孤比之他們,更是冷面冷心,無情無義。”
魏昱看的是她脖間的紫紅痕跡,沉眉縱目,彎腰伸手,將她領口衣物鬆了鬆。冰涼的指尖劃過痛處,激的梅又是一哆嗦,握住到處作祟的手指,冷冷說道:“拿開。”
雷聲轟隆作響,頗有劈天滅地之勢。雷電過處,亮如白晝,又驟然昏暗。將二人面目照的分明,氣息翻湧。
他似笑非笑,挑眉看她,眼裏盡是戲虐嘲諷。
梅將手指狠狠甩開,攏了衣,只覺得脖頸越發的疼痛起來。地面泛起陰冷潮溼的氣息,直往骨子裏鑽,恨不得將血肉裏的最後一絲熱吞噬殆盡。
魏昱直起身子,垂着眼,慢條斯理地又將人從頭到腳打量一通。最後坤一坤寬袖,提聲喚人:“送香姬去寒山宮。”
大殿外候着的宮女太監無不心驚膽戰,兩腿發軟。直到聽見陛下的命令,才放下心來。陳阿奴推門而入,殿內不見陛下蹤跡,唯香姬倒在地上,衣衫不整,髮鬢歪斜。
這些做奴才的早已練就了不聽不看不問的本事,手腳迅速且穩當。宮女將香姬扶起,太監備下輦車,不一會便消失在風雨中。
寒山宮,與章臺宮相隔甚遠,是最爲冷清的宮殿。輦車足足走了半個鐘頭,方纔到宮殿門口,衆人皆是一身狼狽,坐在車內的梅也未能倖免。
主殿原名會寧殿,魏昱特地改了名字—長生殿。教她此生淒寒,長長久久存活於世。
梅站在門口,仰頭望着長生殿三個大字。雨水打溼她的衣裙,溼答答的黏在身上。再叫涼風一撲,沒由來的打個冷顫。撐傘的小宮女年歲不大,風撲向紙傘,她只得兩手穩住,一面緩着聲溫柔相勸。梅面無表情,往殿內去。
因地勢偏遠,宮殿名字又不大討巧,歷年來住過此宮的妃嬪一隻手便能數的過來。殿內裝飾擺設自然比不得奢華大氣的章臺宮,好在還能誇一句安靜素雅,也算是合了她的心意。
先前在章臺宮伺候她的宮女太監都被打發來了寒山宮,想來他們心裏是有不少怨言的。雨水在腳下匯聚成一個小水坑,梅任由宮女替自己褪下沉重潮溼的禮服,解鬢散發。一道屏風將這間屋子隔成兩半,一面沐浴,一面燒水。紅木浴桶裏已經盛滿熱水,先前替梅撐傘的宮女舀起一勺,試了試溫,方纔請香姬沐浴。
這裏比不得章臺宮的池子舒服,但此時也能爲她驅逐身上的寒意,輕輕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雪頸上的指印明顯,有積血處泛着紫紅色,十分駭人。小宮女只敢垂着眼睛,用軟布沾水細細點着傷處。小聲問道:“您要傳召瘍醫嗎?”
梅雙眼緊閉,一言不發。小宮女吃了閉門羹,也不敢再多嘴,用熱帕敷着傷處。沐浴後換上一身燕服,進了寢屋後也不喚人侍奉,默默坐着。
小宮女名喚桃子,今年將將滿十二歲。原本她是不用來伺候香姬的,是原來章臺宮的玢兒暗中使了手腳,讓她頂替了過來。既然頂替的是玢兒,自然乾的也是貼身侍奉香姬的活。她打心眼裏是尊敬愛戴神女的,曉得可以侍奉神女娘娘,二話不說便應下了這差事。如今見香姬此番情景,心下不安,輕手輕腳地退出內屋,想要打聽些消息。
擦瓶的去冬姐姐說:“玢兒是魔障了,無端栽了一跤後嘴裏總是叨叨着諢話。以前見她伺候神女娘娘......香姬時也沒甚麼特別的,只是香姬喜靜,你注意些便好了。”
桃子點了點頭,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有個小梨渦:“那香姬娘娘平日裏愛喫甚麼,喝慣了甚麼茶,愛做那些事?”
她話出口,覺得有些不妥,捏着衣角說道:“我覺得直喚香姬不大尊敬,姐姐莫要怪我。”
去冬姐姐將帕子翻了個面,擦着花架子:“你這個小丫頭,想事情還挺周到,那咱們往後就喚娘娘吧。香姬娘娘愛喫點心配山楂油切茶,其餘的倒沒甚麼了。”
趙福打雨中來,站在廊下撣着袖子。他去內宮定香姬的份例,管事宦官拿着筆桿子在冊子上畫了半天,眉頭都要擰成繩了,對香姬的份例十分犯難。沒品階的妃嬪,他是頭一回見。照理說按照低品階的份例給了便是,但香姬又是神女娘娘,他不敢冒犯,生怕老天爺開眼,叫他喫苦頭。
他催了三四回,管事宦官眼一橫,定下正一品的份例給香姬。福子心裏笑開了花,主子份例多,做奴才的日子過的也舒坦。哼着小曲撣衣裳,一擡眼就見桃子笑着看他。這丫頭現下是寒山宮的大宮女,福子也不拿她當回事,問道:“你看着我做甚麼,有事您吩咐。”
“勞煩趙公公跑一趟醫署,拿些祛瘀消腫的膏藥回來。”桃子福了一禮,順手拎起一旁的紙傘遞給他。
趙福面上有些不耐,嘴裏嘟囔着:“你這丫頭,我方纔去內宮時怎麼不說?”
“您辛苦,回頭我沏一壺好茶供您解渴。”桃子溫聲軟語勸着。
趙福縱使心裏頭不大樂意,還是接過紙傘,又一頭扎進雨簾中。
一天的功夫,王宮裏的人都曉得神女娘娘變成了寒山宮的香姬。朝臣知曉後有仰天長嘆者、有捶足頓胸者、有不以爲然者。百姓心裏倒是安穩踏實許多,只要有神力庇佑崇國,是誰,是何身份倒不重要了。
這場雨,嘩啦啦連綿一天,直到夜裏才漸漸停息,淅淅瀝瀝地打在王宮深院中,落在梅心頭。燭臺燒半,蠟痕道道點點,時不時爆起一兩顆火星。
桃子輕輕叩門三聲,不見屋內動靜。幾下深息後,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只見香姬娘娘盤膝端坐,彷彿一座泥塑雕像,除了淺淺的呼吸,再無其他動作。她眨巴了兩下眼睛,捧着木盒的手心微微發汗。
“做甚麼?”
桃子背對着她,彎腰將盒子放在小几上,冷不丁傳出一句話,驚的她立刻丟下了盒子轉身跪下,動靜不小。
梅兩眸清明,看着她頭上的髮旋,冷淡開口:“做甚麼?”
“回稟娘娘,醫署的藥膏對您的傷口有益,奴婢是想爲您上藥。”桃子眉心一跳,心裏緊張極了。